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寒甲问山河 > 第83章 殊途

第83章 殊途

    八月五日,王天运带着三百匹战马和十余辆牛车,与回纥客商一起赶往成都府;八月十一日午后进成都府,驻城中的团结营(1)。

    稍加洗漱,王天运就起身前往剑南节度使府。申时节度府有人前来清点战马和物资,赵朗又跟着来人拉走了五车物资。

    一连三天,王天运和赵朗都没回兵营,王天运离开前有交代,让张振约束着百名麾下。

    兵营很大,营房纵横排列,卯时操练时只看到三千人左右,风扬起校场上的尘土,这个一万四千人的兵营显得空空荡荡。

    业精于勤荒于嬉,两世为人的经历让陈石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牌很少,箭术是能摆在台面上的筹码。别人操练完便回营歇息,陈石则对着百步外的箭垛射足百箭。

    原主在家中打猎时一天能开弓五六十次,募兵入伍后用八斗弓,练习数月后能开弓八十次左右。

    穿越附体后,前世记忆与今生体魄水乳交融,陈石感觉自己的体能增强、气力增大,连射箭的技巧也有所提升,所用的八斗弓已经不适用。

    夺东川城后,王天运将段侔兵器库中所得的金齿银缕弓赠与他,这张弓弓力约有五钧(一百五十斤)宝弓,陈石现在用起来得心应手。

    “笃!”箭矢稳稳地钉在靶心正中。

    “啪啪啪!”掌声响起,站在一旁的张振赞道:“陈兄弟,你的箭术越发精进了。”

    陈石垂下弓,看着密密匝匝地挤在靶心的箭矢,尾羽就像密集的芦苇丛,满意地点点头。

    看到陈石身上的粗葛短衫被汗水浸透,张振暗自感叹,他一向以勤奋自许,比起陈石还差了几分。

    下午练习骑射,靶子是挂在土墙上的皮制鹿形靶,仅有五寸长、三寸宽,要换用骑射的角弓。

    角弓仅有三尺长,重量也轻了不少,更为方便。不过陈石的骑射不行,十射勉强中靶三箭,张振则十射能中七八箭。

    纵马追上陈石,张振扬弓笑道:“陈兄弟,你的步射了得,这骑射可还得练啊。”

    陈石学骑射时日尚短,除了跟张振学习外还向骨力牟讨教过。挥挥手中弓,陈石感觉这张弓不适手,将来上战场自己免不了骑马作战,难道还要背两张弓,一张步战一张骑射?

    记得宋代时有了步骑兼用的制式弓,制作工艺上与唐弓一样采用“筋角复合”,技术上应该没有障碍。自己画出样图,将弓体缩短至适合马背操作的长度,工匠应该能按要求造出(2)。

    营中将士得知新来的这伙人从南诏归来,前来打听消息的人络绎不绝,有问战况的,有问亲朋的,王天运事先有过交代,让他们推说,“有将令、军中机密不许外传”。

    八月十三日,营门守卫传话陈石,营寨外有人找。出了辕门,陈石看到站在马旁的骨力牟。

    骨力牟尖帽插羽,穿件圆领窄袖长袍,腰系蹀躞(dié xiè)带,挂着火石、荷包等物,与初识时那个回纥汉子一般无二。

    陈石大步上前,朗声道:“这是准备回部落了?”

    骨力牟收起脸上笑容,郑重抱拳深揖,陈石忙还礼,两个身影齐齐弯腰,阳光下的影子像展开的羽翼。

    “阿塔从节度使府拿到了通关文书,急着回去。”骨力牟道:“我抽空来跟陈郎君告别。”

    陈石笑道:“关山万里,一路保重。”

    骨力牟解下脖间挂着的狼牙坠子,递给陈石,道:“这颗狼牙是我十六岁时在草原上射杀,受过法师(摩尼教)赐福,我将它送与陈郎君,护佑你平安。”

    那枚狼牙摩挲得油亮温润,银丝缠绕牙根,红线编成结扣。陈石将狼牙坠子挂在脖间,伸手往怀中摸去。

    出来的匆忙,陈石并未带什么东西,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个粗布香囊,道:“这是我应征入伍时,舍妹缝制的香囊,里面放着张家母所求的平安符,礼轻情意重,望骨力牟兄莫要嫌弃。”

    香囊是葛布制成,边角处起了毛,针脚也谈不上细密,线走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用心。

    骨力牟将香囊系在腰间,再次拱手作别,道:“此次分别,不知能否再见。陈郎君若是来草原,定要前来寻我。”

    纵身上马,骨力牟轻磕马腹,大声喊道:“有缘再见。”

    马驰如飞,蹄声由密转疏,烟尘滚滚而去。陈石站在辕门外,目送骨力牟离开。

    …………

    八月十五日。

    骑射练罢,张振叫住陈石,笑道:“陈兄弟还没去过成都府吧,今儿中秋,换身衣服咱们去逛逛。”

    陈石有些意动,前世他所见识的成都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春熙路上人潮汹涌,太古里的橱窗晶莹闪亮。若能目睹“一年成邑,二年成都”的旧时风光,何等幸事。

    “张兄,可出得去?”

    张振笑道:“放心,监门校尉柳兴与我相识,我跟他一声便是。”

    一刻钟后,张振带着陈石出了辕门,往大街上走去。街市人来人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杂货铺的圆脸汉子大声唤客,旁边的胡饼摊子案板上铺着一摞新烤的胡饼,芝麻的香味直冲鼻子;巷口一群孩子“呼啦啦”地跑过,笑声差点撞翻了菜挑子……

    张振看了眼陈石身上破烂的葛衣,笑道:“先去给你换着衣服。”

    前面不远便有衣肆,门口架子上搭着几件衣袍。一炷香后,陈石换了身白袍,与青衫张振走在一起,气宇轩昂,一时瑜亮。

    看过大慈寺,吃了碗槐叶冷陶,喝了两盏桂花酒,听旁边桌椅上有人谈论南诏战事,输赢争论不休。张振和陈石对视一眼,只觉香甜的桂花酒变得苦涩。

    日头偏西,两人买了一大堆胡饼、餤、米糕、焦䭔,路过水果摊又提了两大篮荔枝、柑橘、梨、桃和石榴,在夕阳余辉中回了营。

    恰逢佳节,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营房前的空地上,几盏旧灯笼挑在竿子上,昏黄的光亮下,众人围坐,吃饼啃桃。

    东西虽多,摊到近百名袍泽手中便有限了。胡饼分成两半,焦䭔一人一串,荔枝分得两颗,柑橘、梨、桃和石榴更要切开了分。

    听着欢声笑语,陈石拿着半块胡饼,抬头看向天上那轮圆月。天涯共此时,不知道异时空的妻儿在不在赏月?

    妻子是个喜欢寻古访幽的人,可惜自己看到的老成都无法跟她描述,要不然她肯定要拉着自己问个不停,只是前世还能回去吗?

    月色如水,思念似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