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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总试

    晨光初破,玄衡学院山门外的青石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陈扶苏到来时,广场中央已经立起了一座巨大的擂台。那擂台呈圆形,直径足有五十丈,台面以某种暗紫色的玉石铺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化神期以上的力量烙印,闪烁着幽深的微光。擂台四周围了一圈半人高的白玉栏杆,栏杆上嵌着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守护结界之中。

    广场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人。除了今日要参加总试的五十名考生之外,还有大量玄衡学院的内外门弟子前来观战,粗粗看去足有上千人。那些弟子们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院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声议论着今日的看点,有的在猜测谁能最终胜出。

    陈扶苏扫了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被他击败的赵无极、那个火系修士、斗气武者,还有一个面色阴沉的王玄策。王玄策坐在内门弟子区的第一排,月白色院服换了一身新的,显然是昨晚回去收拾过狼狈。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陈扶苏,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那笑容里藏着某种笃定的意味,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陈扶苏收回目光,不以为意。

    “三十七号陈扶苏。“引导弟子核对过他的玉牌后,将他引到了擂台北面的等候区。那里已经聚集了四十多名晋级考生,各自或站或坐,神色各异。有人面色紧张,握拳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有人悠然自得,怀中抱着一柄长剑闭目养神;还有人已经在暗中打量着周围的对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陈扶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站定,开始闭目调息。昨晚他将体内残存的生机之力重新凝聚了一遍,又将右眼中蓄积的死气梳理通畅,此刻的状态已然恢复到了巅峰。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筑基后期只有一层薄薄的隔膜了,若能再经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随时可能突破。

    卯时三刻,高台上的钟声响起。

    一个身披玄黑大氅的中年男子走上擂台中央。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虎目深邃而威严,周身散发着一种厚重的压迫感,让整个广场上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压迫感源自他体内磅礴的灵气波动,如同深海中的潜流,表面不显,底下却足以吞噬一切。

    “在下姓周,执掌本次总试。“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每个字都如同一块巨石落入湖心,激起层层音浪,“规则简单,五十人入擂,以任何方式将对手击倒或逼出擂台即为淘汰。认输者同样淘汰。最后站着的十人获得入门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意:“不限手段。不限修为。不限配合。你们可以结盟,可以背叛,可以偷袭,可以以多打少。这擂台上,我只认结果,不认过程。“

    此言一出,等候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不限配合意味着可以抱团,而可以背叛意味着没有任何盟友是安全的。这场总试考验的不仅是实力,更是心计、判断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最后提醒一句,“周姓主考官冷冷道,“擂台上禁制杀人,但重伤是允许的。如果自觉不敌,尽早认输,免得断手断脚,误了终身。开始吧,半刻钟之内,全部登擂。“

    等候区中的五十名考生同时动了起来。有人一跃数丈,如飞鸟般落上擂台;有人踏着步法,身形如魅,几个闪烁便已站在擂台之上;还有人干脆直接从阶梯一步步走上去,气定神闲。陈扶苏也随着人流登上了擂台,选了一个靠近中央偏南的位置站定,脚下的暗紫色玉石触感冰凉,阵纹中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

    五十人全部就位后,擂台四周的月光石骤然亮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白玉栏杆上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擂台罩在其中。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将擂台与外界隔绝开来,既防止擂台上的力量外泄伤及观战者,也杜绝了任何人中途干预比试的可能性。

    “开始。“周姓主考官的声音从光幕外传来。

    几乎同时,擂台上的五十人动了起来。

    场面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有人第一时间冲向最近的对手,拳脚相向,灵气激荡;有人立刻后退,寻找角落布下防御法阵;还有人高声呼喊,试图拉拢周围的陌生人结盟。五彩斑斓的灵力光芒在擂台上此起彼伏地绽放,火球的爆裂声、剑刃的碰撞声、咒语的吟唱声交织成一曲嘈杂而激烈的战歌。

    陈扶苏没有急于出手。

    他站在擂台中央偏南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右眼微微眯起,死气在瞳孔深处流转,将整个擂台上每一个人的动作、气息、攻击路线都纳入感知之中。五十个人的战场,信息量极其庞大,但他的右眼如同一个精密的筛网,在瞬息之间将杂乱的打斗分解成了无数条明晰的轨迹。

    有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同时盯上了他。他们似乎是相识的同伴,一左一右包抄而来,左边的持剑,剑尖凝聚着凌厉的青色剑气;右边的赤手空拳,双掌泛着赤红色,显然修炼的是某种火系掌法。两人配合默契,几乎在同一时刻发难,一剑一掌,分别攻向陈扶苏的两侧肋部。

    陈扶苏动了。

    他侧身向左,右手并指为剑,一道生死弧光在指尖凝聚,精准地点在左侧持剑修士的剑脊上。那柄青钢长剑如同被抽走了脊骨的蛇,猛地一软,剑尖上的青色剑气瞬间溃散。持剑修士只觉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叮当一声落在丈外的玉台地面上。

    与此同时,陈扶苏的左手已经迎上了右侧袭来的赤红掌印。他没有硬接,而是左手五指一张,一团碧绿的生机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枚旋转的盾牌,将那赤红掌印挡在了一尺之外。火系灵气与生机之力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生机之力在火系灵气的灼烧下迅速蒸腾,但那赤红掌印也被消耗了大半的力量,余波落在陈扶苏左臂上时,只剩下温热的一股。

    他右手一翻,点在持剑修士的肩井穴上。那人半边身子一麻,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差点栽下擂台。左手则化盾为掌,碧绿光芒中夹杂着一丝极细的黑线,拍在右侧火系修士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如同被一柄重锤砸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住。

    不到三个呼吸,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一败一退。

    周围几个原本也在虎视眈眈的考生见状,立刻收起了偷袭的念头,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更“容易“的目标。陈扶苏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他扫了一眼全场,发现擂台上已经倒下了七八个人,有的蜷缩在地捂着伤处,有的已经喊出了“认输“,被光幕上的符文传送到了擂台外。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两股势力正在擂台上形成对峙——一方是五六个穿着同款深蓝色劲装的考生,为首的是一个面容英武的青年男子,手中的长枪泛着冰蓝色的寒光,一枪横扫便将两名对手逼退数丈。另一方则是四名身形高大、肤色古铜的西方斗气修炼者,其中一人手持重盾,一人手持双手巨剑,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护持在后,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这两方势力显然都是事先约好的结盟,各自占据了擂台的东西两侧,如同两头猛兽在分食同一块猎物,将那些散落在中间的无组织考生一个个围剿清除。

    陈扶苏恰好就在中间区域。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东西两方势力都在向他这个方向收缩包围圈,显然已经将他视作了需要优先清除的目标。而中间区域还有七八个与他一样的散兵游勇,有的已经开始绝望地向擂台边缘逃窜,有的则咬着牙准备负隅顽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陈扶苏身侧不远处传来:“喂,要不要联手?“

    陈扶苏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痞气,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的修为大约在筑基中期,在这五十人中并不算突出,但陈扶苏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刀鞘漆黑如墨,隐约散发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叫什么?“陈扶苏问。

    “沈流风。“那人笑了笑,“散修一个,没什么后台背景,今天能走到这步全靠命硬。我刚才看你打架了,有两下子。咱们这种没靠山的,不抱团的话迟早被那两拨人包饺子,你说对不对?“

    陈扶苏微微点头。沈流风说得没错,东西两方势力人数占优,配合默契,单打独斗根本不可能对抗他们。而且方才周主考官也说了,允许结盟。

    “好。“他言简意赅。

    沈流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随即压低声音道:“我观察过了,东边那帮人的头头叫李青崖,玄衡城五大世家李家的旁系子弟,筑基巅峰,枪法不错。西边那帮人的头头是西大陆来的,叫保罗·格雷,白金级斗气修炼者,肉身强横,那把重剑能砸碎三寸厚的钢板。“

    陈扶苏微微挑眉:“你对这些人倒是熟悉。“

    “做散修的,命可以不要,情报不能不灵通。“沈流风耸了耸肩,“怎么样,有没有想法?要我说咱们先找个中间地带扎住脚,让他们两边先去咬,等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捡便宜。“

    陈扶苏正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东边那群深蓝色劲装的修士动了,李青崖一马当先,冰蓝色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取西边保罗·格雷的面门。保罗举起重盾格挡,轰然一声巨响,冰屑四溅,那面重盾上瞬间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保罗身后两名斗气修炼者趁机左右夹击,巨剑横扫,带起一道刺目的白银色剑气。

    东西两方正式打起来了。

    散落在中间区域的七八个考生立刻四散奔逃,有人拼了命地冲向擂台边缘试图躲避,有人见机不可失,朝着混战的双方偷袭。整个擂台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局面,火球、风刃、冰锥、剑气、斗气爆破此起彼伏,暗紫色的玉石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陈扶苏和沈流风背靠背站在一起。沈流风的短刀已经出鞘,那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流转着一种不祥的灰色光晕,每次挥动都能将袭来的攻击斩出一道裂口。陈扶苏则双手并用,右手指剑专破敌方术法的节点,左掌生机之力催动绿芒护住两人身侧,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右后方!“沈流风突然喊道。

    陈扶苏没有回头,右眼中的死气已经捕捉到了那道偷袭的气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手持匕首,身形隐藏在混乱的灵力光芒中,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三步处。那匕首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显然淬了某种麻痹性质的毒素,一旦被刺中,很可能当场失去战力。

    陈扶苏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身形微微侧转,右手指剑在腰侧划出一道弧线。那道黑白交织的弧光精准地斩在匕首的根部——并非刃身,而是握柄与刀刃衔接处的细小缝隙。那处是凡俗兵器共通的薄弱节点,一旦被击中,要么脱手,要么断裂。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匕首柄与刃分离,刃身打着旋飞了出去,那人握着光秃秃的柄,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扶苏。

    陈扶苏左掌一推,碧绿光芒涌出,将那人推得连退数步,直接撞上了另一名正在混战的考生,两人滚作一团,先后被淘汰出局。

    “漂亮!“沈流风赞了一声,手中的黑色短刀同时划出,将一道偷袭而来的风刃斩成两半。

    两人配合了不过百息时间,却已经打出了默契。陈扶苏的精准控场加上沈流风的凌厉补刀,如同两把咬合紧密的齿轮,将周围数名意图不轨的散兵游勇逐一清剿。

    混战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擂台上的人数从五十锐减到了不到二十,地面上满是碎裂的兵刃残片、燃烧的符纸灰烬和斑驳的血迹。东西两方势力也在混战中损失惨重,李青崖一方只剩下了三人,保罗·格雷一方也只剩他和那名持巨剑的同伴,重盾已经被打碎了半边,盾面上布满了裂纹。

    而中间区域,除了陈扶苏和沈流风之外,还有一人始终未曾被淘汰。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扎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的短衫,面容稚嫩得像个没长开的孩子。但她站在擂台上东南角的边缘,周遭躺着三个试图围攻她的人,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浑身抽搐,显然中了某种剧毒。那少女手中捏着一根银色的细针,针尖上泛着幽绿色的光芒,脸上却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那些倒地的对手只是和她玩了一场捉迷藏。

    “毒修。“沈流风的脸色微变,“小心点,别靠近她。“

    陈扶苏看了那少女一眼,微微皱眉。他能感知到那少女的气息极为古怪,外表看起来只有筑基初期,但体内的灵力波动却深不可测,仿佛一汪表面平静的毒沼,下面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东西。

    擂台上的局面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李青崖三人盘踞东侧,保罗两人守住西侧,陈扶苏和沈流风占据中央略偏南的位置,而那毒修少女则独自镇守东南角落,四方势力互相对峙,谁也不敢先动手。

    李青崖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朗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势:“散修两人,毒修一人,你们若是联手,我们两边都不好过。不如这样——“他目光扫过擂台,“我们先联手把这两个散修和那个小丫头清出去,然后我们两方堂堂正正决胜负。如何?“

    保罗·格雷沉默了片刻,用略显生硬的通用语回道:“同意。“

    陈扶苏心中一沉。东西两方原本互相对抗,此刻却因为忌惮他们这些“散兵游勇“而选择了暂时联手,三对四,形势瞬间变得极为不利。

    沈流风脸色也变了,压低声音道:“麻烦了。硬拼不是办法,要不要……跑?“

    “跑不掉。“陈扶苏沉声道,“整个擂台都被结界罩住了,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左眼中的生机与右眼中的死气同时涌动起来。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急速流转,丹田中的阴阳太极越转越快,如同一个即将崩裂的风眼,积蓄着某种危险的能量。他感觉到那层横亘在筑基中期与后期之间的隔膜正在剧烈震荡,每一次震荡都如同重锤砸在门上,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李青崖已经动了。冰蓝色的长枪带着凛冽的寒气直刺而来,枪尖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如同一道银色的尾迹划过天际。与此同时,保罗·格雷也咆哮着冲来,双手巨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白银色斗气凝聚成一道数丈长的剑芒,带着足以劈开山岳的威势当头斩下。

    陈扶苏眼中精光一闪。

    “我破左,你拖右!“他丢下一句话,身形骤然前冲,迎上了李青崖的冰枪。

    右手指剑凝聚生死弧光,精准地点在枪尖侧面三寸处——那是长枪攻击角度最微妙的转折点,在全力刺出的瞬间会产生一刹那的力量真空。陈扶苏的指尖点到那个位置时,李青崖只觉手中的长枪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整条手臂的力道都被反弹回来,虎口剧震,枪尖歪了数寸,从陈扶苏耳侧掠了过去。

    陈扶苏没有停留,身形一转,欺入李青崖怀中半步。他的右手已经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浓缩到极致的死气,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寂灭之意。那一掌直按李青崖胸口而去。

    李青崖反应极快,左手一掌拍出,掌心涌出冰蓝色的灵气与陈扶苏的死气对撞。两股力量在两人之间炸开,冰屑与黑雾四溅,两人同时被反震之力弹开了数步。

    陈扶苏退了三步便稳住了身形,李青崖却连退了五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单膝跪地。他的左掌掌心已经泛上了一层死灰色,如同一块腐烂的皮肤,丝丝死气正在沿着他的经脉向手臂上方蔓延。他面色大变,连忙催动体内灵气压制那股死气,一时间无暇再攻。

    陈扶苏却没有乘胜追击。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侧——沈流风正挥舞着黑色短刀与保罗·格雷缠斗,那柄重剑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地动山摇的威力,沈流风虽然身形灵活,左闪右避,但显然已经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地滴落。

    陈扶苏正要驰援,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忽然从斜刺里射来,直取他的后心。他侧身避开,那绿光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打在地面上,暗紫色的玉石立刻泛起一圈墨绿色的毒斑,滋滋作响。

    他回头看去。东南角落的那个毒修少女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银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幽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不好意思呀大哥哥,你太厉害了,让他们把你打下去,我才能进前十呀。“

    陈扶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怒。他的目光在擂台上来回扫了一遍——李青崖正全力压制左掌的死气,保罗·格雷还在追砍沈流风,毒修少女虎视眈眈。三面受敌,局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但他体内的那层隔膜,此刻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碎裂。

    他不再犹豫,猛然闭上眼睛,将生死玄功催动到了极致。丹田中的阴阳太极轰然旋转,左眼生机暴涨,右眼死气狂涌,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如同两条发狂的巨龙,疯狂冲撞着那层即将破碎的壁障。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他体内传出,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胸腔中震荡。那层薄薄的隔膜轰然碎裂,一股澎湃的新生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灌满了每一条经脉。他的气息骤然攀升,左眼中的生机光芒大盛,右眼中的死气凝结如墨,黑白二气在他体表交织升腾,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空气都搅动得扭曲变形。

    筑基后期。

    在这一刻,他突破了。

    擂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猛然攀升的气势。沈流风大喜过望,黑色短刀猛地一挥,将保罗的重剑格开,趁势拉开距离。毒修少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眯起了眼睛。而李青崖和保罗则同时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收住了攻势,重新聚拢了自己的同伴,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扶苏。

    陈扶苏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流转着前所未有的光华,左眼碧绿通透如同春日新叶,右眼漆黑深沉如同永夜长空。他抬起右手,并指为剑,指尖凝聚出的不再是一道薄薄的弧光,而是一柄黑白交织的气剑,长三尺余,宽两指,剑刃流转着生死二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缓缓扫过擂台上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如水:

    “还打吗?“

    李青崖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撤手。你赢了。“

    他说话间,左掌的死气已经被他压制住了大半,但掌心那一片死灰色却迟迟不退,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完全驱散。这种恐怖的侵蚀力让他心有余悸,若再与陈扶苏硬拼,自己这一条手臂恐怕都要废掉。

    保罗·格雷也收起了巨剑,闷声道:“我们认输。“他说完,带着同伴跳下了擂台,在白玉栏杆外的光幕上碰了一下,整个人被传送出了结界。

    毒修少女歪着头看了看陈扶苏,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针,最后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大哥哥好凶。“然后她自己也转身跳下了擂台,竟连认输都不喊,直接弃权。

    李青崖带着两名同伴也退出了擂台。台上剩余的十几名散兵游勇见状,再无斗志,纷纷认输离场。转瞬之间,偌大的擂台上只剩下了陈扶苏和沈流风两个人。

    陈扶苏收回指尖的气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生死玄功缓缓平复,但那突破后的全新力量仍然在经脉中奔涌不息,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与强大。

    沈流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行啊兄弟!临阵突破,霸气外露!我算是抱上大腿了!“

    陈扶苏看了他一眼,嘴角也难得地微微翘了一下。这个沈流风虽然油嘴滑舌了些,但方才并肩作战时确实靠得住,是个值得结交的。

    光幕外,周姓主考官的声音响起:“总试结束。剩余两人——三十七号陈扶苏,四十一号沈流风——获得入门资格。另由主考官评定,李青崖、保罗·格雷、毒修苏小小……等八人综合表现合格,补足前十名额。“

    那毒修少女的名字原来叫苏小小。陈扶苏向台下看去,那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正仰着脸朝他做了个鬼脸,手中银针转得飞快,又引得周围几名男修纷纷避让。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在议论陈扶苏最后那一瞬间突破时的气势,有人在惊叹他是如何以一敌三逆转战局,更多的人则在猜测这个从葬土走出来的无名散修,入了玄衡学院之后还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陈扶苏走下了擂台。方才突破时的狂暴力量已经渐渐平息,但那层通往筑基后期的屏障已经彻底消失,他感到自己的感知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左眼能捕捉到的生机气息更加丰富,右眼对死气的掌控也更加细腻。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自己距离下一个大境界——金丹期——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喂,新人!“

    他正要离开广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林清微正站在人群边缘,月白色的轻甲上沾了一些尘土,显然是从巡逻任务中赶回来的。她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陈扶苏,脸上带着笑意。

    “不错嘛,还真让你进来了。“她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可提醒你,入了学院之后才算是真正入了坑。玄衡学院水深得很,新弟子第一年尤其难熬。另外——“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你突破的事已经在学院里传开了,有不少人盯上你了。“

    陈扶苏微微挑眉:“哪些人?“

    “五大家族,各大堂口,还有……“林清微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学院高层。你那个葬土来的身份,加上临阵突破的异象,足够让他们对你有兴趣了。是福是祸,你自己掂量吧。“

    她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陈扶苏站在暮色渐浓的广场中央,看着周围人流渐渐散尽,紫竹林的影子在夕照中被拉得又长又斜。腰间的甲字玉牌已经换成了一枚崭新的玄铁身份牌,牌面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玄衡学院外门弟子“七个字。

    他终于入了这扇门。

    但正如林清微所说,门后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葬土的秘密,神魔陨落的真相,那个开满白花的庭院,那个名叫汪落的少女,还有他体内那不断苏醒的、来自万年前的力量——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那枚玄铁牌,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身后,玄衡学院的山门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如同另一个更巨大的葬土,吞没着无数年轻人的野心与梦想,也守护着一个跨越万古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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