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吓得睁大眼睛,“姑娘,您怎么还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杀不杀的?”
小善弯了弯唇角,“因为长公主并没有这样做,这也说明,崔指挥使此次前来,与世子纳妾没有关系。”
青杏终于放松了一些,好奇心也因此压过恐惧,问:“姑娘,你觉得崔指挥使究竟为何而来?”
“不知道,”小善摇了摇头,“应当是很隐秘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够知道的。”
青杏拧了拧眉毛,小声嘟哝:“奴婢还真挺好奇的呢。”
小善笑道:“这些事情同你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真正应该关心的,是明早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饭又吃什么。”
青杏没忍住笑出了声,“姑娘说得对。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吃饭。”
两个人说笑着走远。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树影后才走出两个人。
崔嵬晚膳后没有立即回听雪堂,带着蓝溯沿府中外院走了一圈,想先熟悉定襄侯府的布局。
方才经过此处,恰好看见小善从角门回来。
他本没有打算现身,却将她与青杏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
蓝溯望着小善离开的方向,眼中难掩惊讶,“这位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见地倒是不凡。侯府上下都被指挥使突然留宿之事吓得不轻,她却能从长公主与侯府之间的权势差距入手,三言两语便推断出您此行并非为了问罪,也不是为了世子纳妾。如此冷静思量,实在难得,这位姑娘大抵从前受过名师教导吧?”
崔嵬长久凝望着小善离去的方向,淡声开口:“她叫小善。”
蓝溯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崔嵬,“指挥使认得她?”
崔嵬回想起那日在杜府,张口时却言简意赅:“一面之缘。”
他又朝小善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停顿片刻才道:“她没有受过什么名师教导。她这些年,过得很艰难。”
蓝溯略作思索,“既然小善姑娘能够说出方才那番话,说明她并不简单。我们不如现在追上去,亲自问她几句,说不定会有别的发现。”
崔嵬却没有动,“天色太晚了。”
蓝溯不以为意,“不过几句话,应当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崔嵬淡声道:“她尚未正式成为秦瓒的妾室,身份尴尬,身边又只有一个丫鬟。我若时在此时与她私下接触,一旦被侯府的人撞见,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受损的是她的名声。”
蓝溯愣了一下。
崔嵬转身朝听雪堂的方向走去,“明日再问。”
蓝溯跟了上去,“是。”
与此同时,承晖院的灯才被吹灭,只留下床前一盏。
昏黄的灯影透过床帐,映在宋清嘉泛红的脸上。
她已经卸去钗环,一头青丝散落在锦被间。
秦瓒俯身吻住她,手指沿着她的腰身缓缓向下。
宋清嘉沉溺在缠绵之中,双手环住他的肩颈,呼吸渐渐急促。
秦瓒开始解她的衣带,状似随意问起:“崔指挥使今日来侯府,究竟所为何事?”
宋清嘉眼睫轻颤,声音柔软得几乎听不清,“我也不知道……”
秦瓒的动作不停,“长公主一向疼爱你。这些事情,崔指挥使连你也瞒着?”
宋清嘉搂紧他的脖颈,轻轻喘了口气,“长公主心中只有郡主,哪里还有我?”
这句话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宋家与长公主府来往密切,她也的确受过长公主不少照拂,可宋清嘉心里清楚,那些疼爱与真正的母女之情终究不同,即便郡主失踪,迟迟不见踪迹,可长公主永远不可能真正将旁人放进心里。
“至于崔指挥使……”
宋清嘉顿了一下,“他待我也只是寻常罢了。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格外不同。倒也不只是女子,男子、老人、孩子,在他眼中似乎都没有什么分别。”
秦瓒听见这句话,眸色稍稍缓和。
衣带被彻底解开,滑落在床边。
他的手顺着松开的衣襟探了进去,宋清嘉后面的话很快被细碎的喘息取代。
床帐轻轻晃动,灯影也跟着摇曳不止。
许久以后,帐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宋清嘉浑身乏力地依偎在秦瓒怀中,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湿润。
秦瓒替她拉起锦被,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散乱的长发。
宋清嘉闭着眼睛平复呼吸。过了片刻,她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不过,崔指挥使今日倒是问了我两句关于小善的事。”
秦瓒抚摸她长发的手骤然停住,猛地低头看向宋清嘉,“小善?”
宋清嘉睁开眼睛,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紧张,“他问小善多大年纪。我只知道她与你在竹溪生活了三年,似乎已经二十岁了,究竟是哪年出生的,我也不大清楚。”
秦瓒急促追问:“他还问了什么?”
“没有了,”宋清嘉靠在他胸前,语气仍旧慵懒,“不过随口问了两句,大约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秦瓒却没有回答,心底陡然升起一阵说不清来由的恐慌。
-
翌日,银线一如既往早早送过来了,小善用过早膳,便坐在海棠树下绣她的嫁衣。
青杏在一旁陪着,一会儿端茶送水,一会儿摇扇纳凉。
只是临近中午饭点,她的注意力便不在小善身上了,捏着柄团扇不动,反倒频频朝着院门外看去。
周嬷嬷将她这副望眼欲穿的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这才什么时辰,你便盯着院门不放。难不成是饿死鬼投胎,一顿午膳也等不得?”
青杏摸了摸肚子,有些委屈巴巴,“奴婢早膳只吃了两个包子,半碗粥,如今自然饿了。”
周嬷嬷被她气笑了,“两个包子加半碗粥还算少?你这丫头,早晚要将海棠春坞吃穷。”
小善漫不经心,开口说道:“今日还真不一定有我们的午膳。”
青杏顿时紧张起来,“为什么?”
小善一本正经道:“府里来了这样尊贵的客人,厨房定然要将所有饭菜都送去听雪堂,给崔指挥使一个人吃啊。”
青杏脸色一变,“那怎么行?奴婢现在就去厨房守着,怎么也得替姑娘抢一碗饭回来!”
小善眼中笑意更深。
也是此时,院门被人叩响。
听这声响,不是厨房送饭菜的,这种扣门的声响韵律,还是头一回听到。
小善偏过脸,问:“谁?”
门外静了一瞬,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隔着院门传了进来:“崔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