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阵门勘查前,主渠第二阶段回流先通过复核。
丹盟最终没有一步提到百分之三。
方案被拆成两段。
前七日,百分之二点二五。
若阵压、内城供灵与十二处公共节点全部稳定,再提高到百分之三,继续二十三日。
许观潮看见数字时,已经学会先点头。
“能开便行。”
韩逊难得看他顺眼:“你最近稳重不少。”
“主要是每次多争零点五,最后都被砍一半。”
“知道就好。”
……
十二处公共节点里,除了旧东市药田、外城医馆与南街聚灵井,又增加三处火毒治疗所、两片低阶药田、两座矿工公共浴池和两处散修修炼场。
分布依据第一次真正用了苏绾青那四项表。
余焰贡献量。
公共灵气缺口。
受影响人口。
现有资源水平。
没有谁因为“身份高”自动排前。
榜单贴出来后,自然有人不服。
城西一家商会认为自家矿场贡献火毒最多,回流点却只排第五。
苏绾青把账一摊:“你们矿工多,没错。可矿场本身有二阶聚灵阵,缺口比南街小。若把自有阵关掉再来排,位置会升。”
商会代表当场不说话了。
许观潮在旁边感叹:“账有时候比阵还会堵人。”
“账只把已经有的东西摆出来。”
“那更可怕。”
……
百分之二点二五回流开启第一日,十二节点全部响应。
最高阵压六成一。
超过第一阶段的六成线,却低于新设的六成五自动切断。
第二日,火支旧槽出现积热。
许观潮提前从第一阶段数据判断到这一点,在旧槽外加一层散热水纹,温度下降一成。
第三日稳定。
第四日稳定。
第五日,南街一处商业灵舍试图私接公共回流线,被计量阵当场记录,坊署罚款十块并责令拆线。
这是新规则第一次真正落地。
三家原本观望的房东看完处罚,默默把自家后院准备好的银管收了回去。
第六日,外城火毒治疗所报告,二十七名患者在公共回流时段减少了自费聚灵石使用,单日合计省下三块四十灵珠。
第七日,全部稳定。
主渠核验组正式把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
回流开启那一刻,旧东市药田井石亮得比第一次清楚许多。
普通人终于也能感觉到一丝变化。
药田旁的水云花叶尖同时浮起薄薄青光。
南街修炼场里,有几个散修停下打坐,抬头互相看。
“今日灵气真多了?”
“好像有一点。”
“不会明日收费吧?”
旁边新立的木牌写得很大。
基础公共回流,试点期免费。
商业加开须另行计量。
有人看懂后笑了。
“不收费,赶紧坐。”
十几个人当场在井边排成一圈。
……
五和丹专炉也在同一日完成第十批结算。
风波后销量完全恢复。
单批平均成丹率八成一,成本降到九十四灵珠,售价仍维持一百二十。
五方共管会议第一次决定,把每枚多出的四灵珠成本空间全部转入风险与试药公账,不急着提高利润分成。
掌柜虽然心疼,举手时还是同意。
方有年如今已经能慢慢走路,作为购买者代表坐在桌边。
“我赞成。反正我已经替大家试过最贵的一次错。”
众人笑了几声。
他自己也笑。
百草丹坊正式把沈照微职名改为“配方药师兼低价丹项目记录人”。
月俸仍是二十二块。
项目每月另有八块固定记录费,外加原有分成。
仙籍司也发来通知:一品药师连续受聘满半年后,可直接申请两年专业客籍,不再需要每年由单一商号续保。
眼下还没满半年。
至少路已经写在牌上。
沈照微拿到通知时,许观潮问:“这算不算终于不用担心被赶?”
“半年后才算。”
“你就不能先高兴半年?”
“可以先高兴今日。”
她真把通知折好,放进贴身钱袋。
那里以前只装灵石。
如今还装着药师牌、客籍牌和几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合同。
当晚的五方小会上,方有年提议用风险公账请所有专炉药工吃一顿,被苏绾青以“风险公账不能庆功”驳回。
掌柜难得大方一次,自掏两块灵石买了肉和酒。
许观潮听见“掌柜请客”,第一个坐到桌前,还特意确认肉不从自己阵工费里扣。
姜明珠笑得直拍桌:“你如今都是一品阵师了,怎么还这么怕少一块?”
“品阶解决身份,不能解决贫穷。”
裴行舟把最大一盘肉往中间推:“先吃。再说下去会凉。”
沈照微端起酒碗,只喝了一小口。
她如今每月有固定月俸、项目记录费、丹方分成,房间也从十人灵舍换到丹坊四人小屋。再过半年,若一品药师受聘记录没有中断,客籍也能从商号担保转为专业续籍。
这些都还称不上真正站稳。
至少已不用每天醒来先算自己还能在仙京留几日。
沈青棠看她吃完一整碗热饭,忽然道:“你胖了点。”
沈照微筷子一停。
许观潮很识趣地低头猛吃。
“娘,这算夸吗?”
“说明饭钱没白花。”
桌边又笑成一片。
……
午后,旧案也有了第一份阶段性处理。
丹盟外院与监察司联合发布重查意见。
二十年前关于沈青棠“逾期盗取照世镜”的认定,因借用文书被篡改、专项保管副本存在,暂予撤除。
关于“参与盗脉纵火”的指控,因第三回流口存在人为逆火钉、燕归尘火后三日仍参与巡检等新证据,原结论停止沿用,重新调查。
沈青棠身份从旧案嫌疑关系人改列关键证人。
这还算不上彻底洗清。
至少从今日起,她可以拿自己的名字进丹盟大门,不必再背着“盗镜纵火”四个字。
沈照微把新文书递给母亲。
沈青棠看了一遍,折起来。
“就这样?”沈照微问。
“还想我哭?”
“可以考虑。”
“哭不出来。”
沈青棠把文书收进袖中,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第二遍。
沈照微装作没看见。
……
傍晚,第九阵门封闭勘查开始。
这一次人员更少。
监察司两人,丹盟阵师三人,许观潮、沈照微、沈青棠。
燕妄生以燕氏旧印继承人身份获准入内,但所有开锁动作都必须在三方记录下完成。
谢停云代表谢家控制印方到场。
裴行舟则代表丹鼎院火房提供阵压数据。
第九阵门藏在第三支脉更深处。
门面没有任何七家新印。
只有一只闭眼乌鸦。
燕妄生站到门前,掌心黑火亮起。
旧印与石门相合。
第一重锁开。
第二重锁开。
到了“第一旧锁”所在的核心层,他却停住了。
“怎么了?”韩逊问。
燕妄生看着锁心。
“有人开过。”
“什么时候?”
“最近。”
许观潮蹲下检查锁缝。
黑色旧灰下面,有一道很新的白玉粉末。
谢停云脸色微变。
白玉扳指。
顾西尘留下的那一只,材质相同。
第一锁已经被他提前打开过。
燕妄生没有硬推门。
等监察司把痕迹全部拓印、封存后,才重新按下旧印。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没有聚残阵副心。
只有一间很小的石室。
中央摆着一张已经腐朽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枚阵师木牌。
木牌烧掉半边,仍能看清两个字。
归尘。
燕妄生呼吸一下停住。
沈青棠快步上前,却没有碰木牌。
桌面还刻着四行很浅的小字。
前两行已经模糊。
第三行能认出:主阵副心已移。
第四行最清楚。
“照镜者若来,莫追内城,先查南井。”
落款没有名字。
旁边刻着一只睁眼乌鸦。
沈照微怀中的照世镜同时发烫。
镜面里,那只沉寂许久的乌鸦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它没有指向内城。
它转过头,望向仙京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