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
慕容尹刚从侧卧走出,目光便径直落在萧云仙掌心那缕魔气上——那并非寻常魔修的污浊黑气,反而澄澈得近乎剔透,纯净得反常。
萧云仙指尖凝出三道灵光封印,将魔气稳稳锁住,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你再仔细看看。”
慕容尹伸手接过,指尖灵力轻轻试探触碰。
她随师门剿灭过魔修据点,亲历过正道围剿魔门的战事,见过的魔气数不胜数,却从未有过这般诡异的感受。
这缕魔气,干净得……不真实。
“太纯净了?” 她迟疑着开口,给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判断。
“是,纯净得不像魔修该有的气息。” 萧云仙眉头紧锁,指尖轻叩石桌,心底毫无头绪。
“我见过的魔修魔气,无不裹挟暴戾、贪嗔,藏着蚀心的杂念。
可这一缕,干净得像初生婴孩,半点魔性戾气都无,反倒趋近于天地灵气。”
她顿了顿,沉声解释:“天地分阴阳,气亦分两极,灵气与魔气本是同源。
魔修吸魔气修行,进境远快于正道,却易被戾气侵心,这也是正道不容魔修的根由。
唯有修至化神、重塑神魂,魔气与灵气才算殊途同归,可九成九的魔修,都在抵达化神前便疯魔化煞了。”
“可这魔气里,没有半分能乱心智的‘魔’。”
萧云仙指尖托着下巴,冥思苦想,试图从过往见闻里寻到一丝线索,却只觉一片茫然。
慕容尹反复端详,依旧辨不出异样,只得将那缕魔气递回。
“这魔气是从……”
“隔壁莫家,莫鸢身上来的。” 萧云仙直接打断,一语道破答案。
“铮——”
慕容尹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寒芒乍现,身形已然掠至院门,指尖扣住门闩便要冲出去。
“等等。” 萧云仙抬手拦下她,语气沉定,“莫庆的修为,深不可测。”
一句话,如冰水浇灭她眼底的杀意。慕容尹僵在原地,心头一凛——她初见莫庆时便觉诡异。
那人的修为如同蒙在雾里,明明站在眼前,却怎么也探不透深浅,此刻贸然出手,只会陷入险境。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剑柄,周身凛冽的杀气一点点敛去。
而萧云仙则是神游天外,思绪不自觉的落在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之上,轻叩着石桌的手指也无意间停住了。
……
深冬的寒意被年味冲淡,街巷两旁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春联映着雪色,满是迎新的热闹。
而此刻,济源已被莫鸢拉到了流云城最繁华的流云街。
这条主街横贯内外两城,是整座城池的命脉,街边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寻常小巷与它相比,不过是皓月旁的萤火。
“发什么呆,走啊。”
莫鸢轻轻拽了拽济源的手,孩童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扑进她怀里。
如今莫鸢比他高出两个头,这一撞轻如羽毛,半点没撼动她分毫。
怀间撞进温热柔软的小身子,莫鸢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顺势轻轻搂住济源,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肩背,怀中孩童瞬间浑身一僵。
“呆子。” 她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了手臂。
济源抬头望她,眼底清澈,没有半分羞涩。
这小半年来,他早已被萧云仙抱过无数次,再也不是那个一碰就脸红的怯懦孩童了。
“鸢姐?” 他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唤道。
“啊?哦,走!姐带你去看戏!” 莫鸢猛地回神,笑意未消,心里却忽然泛起一丝古怪的暖意——原来严姐姐总爱抱着这小家伙,是这般舒服的滋味。
可念头刚起,一张冷峻的国字脸骤然闯入脑海,面无表情,眼神沉得像深潭,和那个整日看书的莫庆如出一辙。
那是她的父亲。
笑意瞬间从莫鸢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漠然。
父亲的模样,像一道惊雷,硬生生把她从片刻的轻松里拽回现实——提醒她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鸢、鸢姐!疼……”
济源的颤音猛地拉回她的神思,方才心绪翻涌,她筑基修士的肉身力量不自觉泄出,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若非两人都戴着厚棉手套,济源的手骨此刻早已断了。
莫鸢眉头一皱,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刺,直直扎进济源眼底,带着慑人的寒意,让孩童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厉声呵斥,语气冷得像冰:“废物,忍着。”
济源猛地一怔,心头一寒,眼前的莫鸢,陌生得让他害怕。
他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好、好……”
莫鸢瞬间回过神,心脏猛地一缩。
她慌忙松开手,飞快拽下济源的手套,看着他手腕上一圈深红的勒痕,眼底瞬间涌上愧疚与心疼。
她指尖凝出灵气,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缓解疼痛,语气急了几分:“你怎么这么笨?疼了不知道把手抽出来?”
“拽、拽不出来……” 济源低下头,手指蜷缩着抠着手套里的羊绒,仿佛犯错的是自己。
他早就试过挣脱,可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敌得过筑基修士?
稚童抬头,眼眶通红,泪水眼看就要落下。
“哭什么!就知道哭!” 莫鸢心乱如麻,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又恼又悔。
也不全怪济源抽不出来,若不是萧云仙这小半年的温养,又隔了两层厚手套,他的手早就废了。
“我,我没哭!” 济源慌忙抹掉眼泪,拼命把眼眶里的水汽憋回去。
“好了,是鸢姐错了。” 莫鸢软下声音,名正言顺地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可抱着抱着,她心底却泛起一阵寒意。
“老爹的封印还真有点东西啊……”
就是因为她老爹临出发前给她设了封印,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又背负着什么。
神识深处那两道封印隐隐发烫,一道封修为,让她能混迹修士之中不被察觉。
另一道封神识,封存了部分人格,若没有这道封印,她此刻早该被关在大周的天牢里,万劫不复。
她收敛心绪,静静抱着济源,直到怀中孩童的身体不再发颤。
“小孩子就是好哄。” 莫鸢故意岔开情绪,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拉着他朝着街心最大的戏楼走去。
走了几步,济源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小声开口:“鸢姐,你刚才……”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莫鸢眼底闪过的猩红,还有周身骤然变冷的气场,和大师姐慕容尹想起童年阴影时,一模一样。
“刚才?那是逗你玩的呀。” 莫鸢立刻换上轻快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笑。
有些事,她不能说,也说不得。这是保护她自己,也是护住身边这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济源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分明看见,莫鸢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而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