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莫鸢所言,杨仁再迎过几辆马车后,便悄然退到一旁。
远处主街上,城主杨征正领着两位中年人,缓步走到城门正中。
左侧一人面容周正、神采轩昂,正是钱家家主钱广财,眉眼间与钱聚运有三分相似。
右侧一人身形清瘦、神色略显沉郁,是吴家家主吴风。
三人在城门前立定,等候各大世家与宗门的车驾。
最先抵达的是一队步行修士,他们乘飞舟而至,到了城门口便弃舟徒步。
为首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周身散出的威压,与杨征不相上下。
“这是西州天云山的人。”莫鸢脑袋轻轻靠在济源肩上,一手环着他,一手指向城下老者。
天云山,济源在小半年前的马车上听师傅提过一次,心里已有印象。
杨征与那老者客套数句,拱手行礼,恭迎入城。
后续又有数大宗门依次到场,莫鸢都一一轻声给济源讲解。
众多宗门里,唯有一家让济源心头一动——望仙门。
来人是一位青年修士,眉目清俊,后背斜挂着一柄黑色长枪。
“他是……” 济源指着那人,轻声问道。
“他?不认识,我又不是望仙门的人。” 莫鸢随口答道,呼出的气息拂过济源耳垂,烫得他耳尖发红。
济源默默记下,打算回去再问师傅。
最后,一架鎏金车辇缓缓行来,气派华贵。
杨征与两位家主当即躬身下跪,周围百姓也齐齐伏倒。
“参见五皇子!”
声浪整齐,恭敬无比。
“嗯,免礼,进城吧。” 车厢内传出一道少年嗓音,沉稳温和,自带几分柔和气度。
“五皇子,姬怀仁。” 莫鸢抬手指去,却被济源一把按住。
“鸢姐,不能指,不合规矩。”
他是在护她,若是被人看见敢对皇子指指点点,就算是莫家,也难保全她。
“嗯?大周皇帝我都……唔!” 济源慌忙捂住她的嘴,死死按住。
姑奶奶,这里不是家里,不能乱说话!
莫鸢在他怀里挣了一下,轻松脱身,反手将济源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
“小呆子,长本事了?”
她伸手便去挠他痒处,济源怎么挣都挣不脱。
“呜——呜——!” 他脸朝下埋着,连求饶都喊不出口。
挣扎间,他手掌慌乱乱抓。
“呀——!”
莫鸢像触电一般弹起身,双手捂住身后,又羞又恼。
“小流氓!你敢耍无赖!”
她再次扑上去,将济源按在身下,不住挠他痒痒。
“错了!哈哈哈!鸢姐我错了!”
济源双手被她膝盖抵住,全身能动的只剩头和腿。
他明明可以抬腿顶开她,却怕踢疼她,硬是一动不动。
最终,济源笑得喘不上气,瘫在地上大口呼吸。莫鸢拍拍手,宣告胜利。
包厢里,莫鸢仍红着脸坐在凳上,娇怒地瞪着他。
“小流氓!这么小就学会占便宜吃豆腐了!”
“啊?占什么便宜?我也不爱吃豆腐啊……” 济源终于缓过来,慢慢爬起来拍掉灰尘。
“你!你!你……” 莫鸢又气又羞,指着他,话都说不完整。
她虽早熟懂事,可终究是女儿家。
眼眶一红,泪珠便在眼底打转。
济源一下子慌了。
他从没见过鸢姐这般模样,连错在哪都不知道,只能慌慌张张弯腰道歉。
“鸢姐,我错了!”
先认错,总没错。
“滚!” 莫鸢一声娇怒,震得包厢都轻轻发颤。
济源身子一颤,缓缓退出包厢,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莫鸢坐在凳上,抿着唇,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他快步冲出酒楼,一路跑到街边小摊,先买了一盒蜜饯,又冲到糖葫芦摊,买下四支裹满厚糖霜的糖葫芦。
城下接风的队伍早已散去,街道又恢复往日喧闹。
莫鸢趴在窗边,看着楼下飞奔而去的小小身影,心一点点软下来。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可是,他!他!他竟然碰到那种地方!
“哼!” 她赌气关上窗,身体却老实地走到门口。
她正想说服自己别去找,门 “砰” 地被撞开。
济源买完东西匆匆跑回,低头向前冲的他一头撞进莫鸢怀里。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莫鸢本就委屈发软,一下子坐倒在地。
济源怀里的蜜饯袋子掉在地上,糖果滚得到处都是。
只有手里四支糖葫芦,还好好攥着。
莫鸢一怔。
他不是跑走了吗,自己刚刚还想去……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去追他!受委屈的可是自己!
“鸢姐!你没事吧!” 济源急忙伸手去扶,却被她一把甩开。
“不是让你滚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嘴上还硬,心里早已经不气了。
“我……我记得鸢姐喜欢甜的,就去买了点,想让你高兴一点……”
济源把糖葫芦塞进她怀里,“那我先走了,鸢姐记得吃,甜的能让人开心。”
莫鸢抱着怀里几支糖葫芦,怔怔看着他。
原来他是跑去给自己买东西了……
“站住!回来!”
济源身子一僵,机械地转过身,后背微微发凉。
以前,鸢姐只要这么说,他准要挨揍。
“过来一起捡!下次慢点,撞到我还好说,撞到别人可不让你。”
莫鸢蹲下身,捡起散落的蜜饯,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济源立刻喜上眉梢:“来了!嘿嘿……”
莫鸢笑着抹掉眼角的泪:“呆子!让你滚你就真滚啊?不知道赖着不走吗?”
“我、我不会安慰人……”济源低着头。
他不会安慰人,只会用最笨的办法,买她喜欢吃的,哄她开心。
“嗯,看出来了。” 莫鸢把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漫上心头,“那下次别惹我生气。”
“嗯!以后绝对不惹鸢姐生气!” 济源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噗——好了,再晃就真傻了。” 她轻轻一点他脸颊,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还是教教你吧。”莫鸢突然开口,“要是我以后再生气了,你就死死抱住我!抱得越紧越好!”
“啊?”济源挠了挠头,他实在想不明白其间有什么道理。
“我是你姐,做姐姐的可舍不得打弟弟,只要你抱住我,我肯定心软。”
捡起最后一枚蜜钱,莫鸢起身抬指敲了一下济源脑袋,转身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吃起糖葫芦。
济源独自一人蹲在地上,思考着莫鸢刚刚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