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盯着窗外，那架庞然大物腾空而起，机翼切开气流，越升越高。
他张了张嘴，一首诗脱口而出：
“铁翼横空裂九霄，扶摇直上破云涛。从今莫问登天路，万里山河一瞬遥。”
苏明在后排听到，笑了一声。这诗放在别的朝代，怕是要被当成疯子写的。可李白写出来，偏偏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李二握着长孙皇后的手，目光死死钉在跑道上。
一架接一架的飞机起飞、降落，引擎的轰鸣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雷。
他的嘴唇抿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多，能不能抢一个回大唐？
长孙皇后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小兕子在长乐怀里扭来扭去，整张脸贴在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
“大灰机！好厉害的大灰机！”
长乐一手搂着她，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怕她撞着。小兕子看了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吓人：
“阿姐，窝们回去的时候，也坐介个好不好？”
长乐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李令月坐在另一侧，很安静，但眼神很亮。
看过访客影像里的飞机，和亲眼看到这东西就在眼前、就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抬头、离地，完全是两回事。
那引擎声震得胸口发麻，那机身大得抬头才能看到顶，那种压迫感骗不了人。
等到众人真的站到飞机面前，那种感觉又不一样了。
机身比想象中更高，舷窗一排排嵌在银白色的蒙皮上，像一只巨兽的眼睛。李白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笔悬着，没落下去。
天幕下。
武周，洛阳宫。武则天的手第一次握紧了扶手。
她见过太多东西了。从太宗朝的才人，到感业寺的尼姑，到皇后，到皇帝。
她以为自己对“权力”带来的东西已经足够了解。可眼前这个东西，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这不是人力能造出来的，也不是皇权能命令出来的。它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有了这东西，领土再大也不是问题。
“这就是后世的飞天机关兽？真是神奇。”
没有人接话。狄仁杰盯着天幕，眉头拧着。上官婉儿手里的笔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落下。
大唐天宝，兴庆宫。
李隆基看到众人坐进机舱，飞机滑行，加速，腾空而起。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房屋变成方格，道路变成细线，人彻底看不见了。
然后机身穿过一层白雾，冲出云层，那片云海铺在下面，像丝绸，像棉絮，像一望无际的白色原野。
李隆基整个人都懵了，喃喃开口：
“神迹！仙人莫不是都住在云上的宫殿之中乎？”
杨玉环愣了一下。她想说，那飞上天的也有普通人，要真有仙人在上面，不得天天被烦死？可这话她没敢说出口。
弹幕跳了出来。
（唐-学子-杜甫）：铁鸟凌空入翠微，九霄云外见天机。苍生若问登临路，不在仙山在布衣。
（唐-文官-王维）：万顷云涛一翼横，天光如水洗空明。此身已在青冥上，何处人间是渭城。
（唐-学子-孟浩然）：一上青云万里开，山河尽入眼中来。不知天上谁家客，也向人间问酒杯。
三条弹幕几乎同时出现。杜甫写的是“布衣”，王维写的是“空明”，孟浩然写的是“问酒杯”。
天幕下各朝的人都看到了，有人啧啧称奇，有人默默记下，有人摇头晃脑地品评。
（宋-文官-何栗）：三首诗，三种味道。杜拾遗沉郁，王右丞空灵，孟襄阳疏淡。盛唐气象，果然名不虚传。
（明-学士-宋濂）：大唐诗才辈出，令人羡慕。
飞机上，李二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窗户。他不开口，不动，连水都没喝一口。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一眼。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地面重新变得清晰，河流、田野、道路、城市一层一层铺展开来，李二忽然皱起了眉。
“长安呢？”
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前后排都听到了：
“没想到，长安已经变成这样了？”
长孙皇后也看着窗外，轻声叹了口气：
“是啊。长安不一样了。听说现在叫西安。”
李二眉头皱得更深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名？西安？一点都不好听，缺了点韵味。”
后排传来苏明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是老朱改的。当时长安已经没落，他设了一个西安府来管理包括长安县在内的区域，最后就变成了西安。”
李二的脸直接黑了。
“又是那个臭要饭的！”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懂个屁。没文化的杀才。”
苏明在后排笑了一声，没接话。
空间里。
老朱冷哼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西安有什么不好听的？咱就喜欢西安！”
李渊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淡定开口：
“长安，源自始皇帝的弟弟成蟜。他被封为长安君，封地就在此处，故此得名。”
一旁的赢政愣了一下。居然还跟大秦有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长安好。源远流长，承载了历史。”
老朱：？？？
朱标选择无视。他也觉得长安好，为什么要改？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众人走下舷梯的时候，李二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架银白色的飞机。
李白也回头了。这才是真正的国之利器。大唐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种神奇的东西？
苏明没有催，让众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往出口走。
机场外，旅行社的大巴已经等着了。导游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举着牌子站在车门口。
他看到这一群古装人士，一点都不奇怪。来西安旅游，穿古装再正常不过了。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人不简单。
衣服太精美了，料子、做工、纹样，一看就不是网上随便买的仿制品。气质更是一绝。
刚才那个穿着皇袍的中年大叔看了他一眼，他瞬间感觉到一股压力，仿佛那真是皇帝一般。
导游下意识站直了一些，把牌子举正了。
大巴车启动，导游很快进入角色，拿起话筒：
“各位朋友，咱们现在出发去昭陵。昭陵在礼泉县九嵕山，离西安大概六十公里，路上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他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昭陵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也是关中唐十八陵里规模最大的一座。它首开‘依山为陵’的先例，就是把整座九嵕山当成陵墓的主体。九嵕山有九道山梁拱举主峰，古人把小山梁叫‘嵕’，所以叫九嵕山。海拔一千一百多米。”
“整个陵园周长六十公里，占地面积两百平方公里，差不多三十万亩。从贞观十年长孙皇后首葬开始营建，到开元二十九年，持续了一百零七年。是中国历代帝王陵园里面积最大、陪葬墓最多的一座，被称为‘天下名陵’。”
李二听到“长孙皇后首葬”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长孙皇后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导游继续说：
“陪葬墓有一百九十多座，以主陵为中心，呈扇形分布。魏征、房玄龄、李靖、尉迟敬德、程咬金、秦琼这些人，都在这里陪葬。还有少数民族将领，比如阿史那社尔，十五人。可以说，贞观朝叫得上名字的功臣，基本都在这儿了。”
李二听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承乾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车上的人都听到了。
导游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李二，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才开口：
“唐太宗的嫡长子李承乾，葬在昭陵附近的感业寺村，有墓冢和墓碑。不过他的墓规格比不上其他陪葬墓，毕竟是被废的太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李承乾坐在前排，没有开口，但后背明显绷紧了一些。长乐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长孙皇后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导游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陵园北面祭坛原来放着昭陵六骏的浮雕，是李世民当年骑过的六匹战马。还有十四国蕃君长的石像，体现了他‘天可汗’的地位。”
“昭陵在1961年就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昭陵博物馆收藏了四千多件文物，碑林里有四十多通碑石，欧阳询、褚遂良写的都有。考古发掘了四十多座陪葬墓，出土的唐三彩、壁画、墓志都很珍贵。不过主陵地宫一直没有发掘，保存完好。”
导游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昭陵六骏现在有四骏在西安碑林博物馆，另外两骏在海外。这个有点可惜。”
李二猛地抬起头：
“在海外？什么意思？”
导游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如实回答：
“就是被人盗卖到国外去了。两骏现在在美国的博物馆里。”
李二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了几分：
“谁干的？”
导游摇了摇头：
“具体是谁盗卖的，说法不太一样。但当时国家乱，好多东西都被倒卖出去了，不只是昭陵六骏。”
李二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腹压在布料上，压出几道褶。
车上没人开口。李白手里的笔停了。李令月靠在窗边，表情也不太好看。李承乾回过头来看了父亲一眼，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天幕下。
（唐-文官-魏征）：昭陵六骏，居然有两骏在海外。国弱则宝失，自古如此。
（唐-学子-杜甫）：国宝流落异邦，令人痛心。
（明太祖-朱元璋）：丢了？咱上次看的时候还在啊？
（宋太祖-赵匡胤）：真是可恶！这种东西怎么能丢，直接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