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有事先走了，两个学生往前走了几步，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
那里靠窗，摆着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外面阳光洒进来，柔和得恰到好处。
两人面对面坐下，把抱在手中的资料放下来，在桌面上摊开。
人家聊医院的正事呢，走吧。
唐棠心里想着，对自己说道。
可偏偏脚下不听使唤，非但没往外面走，还一点一点地往拐角处挪，与他们拉近距离。
“何师姐，有个临床报告，我不太明白他们这部分怎么设计的，能帮我看一下么？”
“好呀。”
韩京墨拿出一份纸质资料，交给对方。
何婉接来资料，低头扫了一遍：“是这个对照组不明白吗？”
“对，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选这类患者。”
“嗯，这里因为原研药是海外的，咱们要考虑人种差异的情况……”
何婉掏出白大褂兜里的笔，对着资料上某个点，划了起来。
她解释得很有耐心，语调温和又平缓，听着让人很是舒服。
韩京墨低着头，边听边记，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沉浸在对方的讲解中。
他的样子……
唐棠脑中闪过多年前的画面，韩京墨为自己讲解数学题的时候，也是像这样认真、专注，将两人之外的声音，隔离出去。
只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不是自己。
唐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闷的胸口，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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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这个数据来源，你对照一下昨天咱们说的那篇文献。”
何婉提起笔，在他眼前的纸上画了一个圈。
唐棠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何婉画完这个圈后，抬起头，那温柔的目光在韩京墨脸上停下了，正对他低垂的睫毛。
她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懂了，谢谢师姐。”
韩京墨放下笔，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不错，孺子可教也，”师姐笑了笑，继续点在纸上，“主任叫我们关注的数据是……”
唐棠默默地看着两人讨论的画面。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那么默契，像是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离韩京墨的世界是那么远。
唐棠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她动了动手指，不知道往哪里放，在身上摸着摸着，把手机摸了出来。
今天的Bereal报备已经过去了，没有拍照任务。
但她还是下意识打开了摄像头。
然后，对着韩京墨的脸放大、推进。
镜头里，他刚听了师姐几句话，微微一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手遮住了耳朵，看不清那里到底红了还是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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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看着他的表情，久久没有动作。
原来他也会那样笑吗？
……这家伙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您好，请问您是？”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啊——”
唐棠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把相机界面往上一推。
回过头，只见秦主任正站在她面前，带着疑惑的表情，打量着自己。
为什么她会回来！？
“请问您是来找人的吗？”秦主任又问了一遍。
“我……”
唐棠大脑一片空白，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声。
“老师？”
韩京墨和他的师姐，一同往这边看。
唐棠不敢回头。
很快，她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扫了过来。
“唐棠？”韩京墨惊讶地看着她，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来了？”
“嗯？小韩，你们认识？”
秦主任见自己学生开了口，目光快速在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哦，嗨，我来拿药！向阳刚才已经给我了。”
唐棠终于开了口，她收起手机，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
韩京墨向前走了一步，停住。
两人面对面站在走廊里，隔了几步远。
身旁的师姐也同主任一样，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三位白大褂都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有她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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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莫名其妙的氛围，真叫人不舒服。
“没事，你们慢慢聊，我先走啦。”
唐棠咬了咬牙，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唐——”
“拜拜！”
韩京墨似乎想说什么，但唐棠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她当下转头，背朝着他挥了挥手，快步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快点，再快点。
唐棠稳着自己的手，按下墙上的“OPEN”，推门而出。
幸好电梯刚刚从上面下来，她几步走上去，刚好赶上电梯开门。
“1楼。”
唐棠对操作员说道，然后转过身，面向快速关闭的电梯门。
……可以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估计跟小周视频里的模样差不多，惨不忍睹。
反正，肯定不适合被他们看到。
唐棠紧紧攥着拳头，迈着大步走，身后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叫住她。
只有她自顾自地逃离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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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医院的时候，时间差不多赶上下班点。
大门口的车络绎不绝，一阵风吹过，散在街头的银杏叶飘到空中。
唐棠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走。
要去哪里？回家，还是去哪里逛逛？坐地铁，还是打车？
她几次想集中精神思考，都失败了。
脑子里还是乱的，那两个人坐在一起的身影，牢牢占据着脑海，赶也赶不走。
回想一下，韩京墨在学生时代人气就很高，只是他总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好多女生都躲得远远的，把他当雕塑一样观赏。
也就唐棠跟他待在一起，毫无顾忌。
那时候，在那些的女生眼中，她会不会也是跟何婉一样的存在？
“嗡。”
唐棠听见手机在响动。
她磨蹭了一会儿，把手机从衣兜里掏了出来，是新的微信消息。
不是他，发信人是露娜，是工作上的内容。
Molly Sue的推广稳步进行中，露娜最近在外面谈了不少人的合作，唐棠需要跟上她的节奏，完成对接落地。
她打开明天的会议表，参会名单显示，都是推广营销的合作方。
只是他们的老板名字……
她的目光停留在表格中间，半天没有动。
“啊？”
看着那个名字，唐棠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一瞬间，不少学生时期的记忆涌入脑海里。
等等，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