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年带着王朴，顶着寒风，直接朝着城南新建的战地医署走去。
这地方在新区，离着府衙有点距离，两刻钟后，二人才来到地方。
青山医署占地不小，房屋样式也跟普通的民居有所不同，一排排青砖瓦房盖得整整齐齐，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医署门口打扫得很干净，可就是没什么人影，跟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比起来，显得有些冷清。
“主公，您看…”王朴指了指门口那张孤零零的告示，苦笑了一声。
陆安年扫了一眼那张告示，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包吃包住还有工分拿，条件几乎比得上护粮队将士了。
可偏偏，就是没人买账。
“走，先进去看看孟姑娘。”陆安年抖了抖肩膀上的落雪，大步跨进了医署的院子。
偌大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
几个药童正在廊檐下分拣着草药，动作麻利，只是神色间也透着几分没精打采。
正堂里，孟识微一袭素衣，正低头核对着一堆刚送来的药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见是陆安年和王朴，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来。
“陆大人，王大人，你们怎么来了？”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陆安年四下打量了一圈。
宽敞的医堂里，摆了一些桌椅，原本是用来给学医的人上课用的，现在却是空无一人。
“听说你这儿遇到麻烦了，我来看看。”陆安年直接开门见山，找了把椅子坐下。
孟识微的眼神黯了黯。
她叹了口气，给两人倒了热茶。
“让大人见笑了，这医署建得极好，可百姓们似乎并不领情。”
“也是难为孟医师了！”王朴在一旁接话，语气里透着股无奈。
“这等传授安身立命本事的好事，竟无人愿意上门来学！”
孟识微摇了摇头。
“也不能全怪百姓，我这几日也去城里问过。”
“大伙儿心里没底，觉得学医太过高深，官府这般大张旗鼓地免费教，反倒让他们觉得不踏实。”
“想来也是，便是我也当了好几年学徒，师傅才开始让我替人看诊，其中的苦涩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她医术高超，却是长年累月的结果，最清楚学医的难。
将心比心，若是在学医之初遇到了有免费教授医术的好事，心里定然也会忍不住犯嘀咕。
“这事确实有些麻烦！”
陆安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少许身上的寒意。
“不过也是先前的方法用错了，才会出现如此结果。”陆安年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王朴和孟识微的目光都不由落在了陆安年身上。
“大人的意思是？”孟识微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安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乱世之中，老百姓心里最讲究个踏实，大多迷信物以稀为贵的理儿。”
“我们如此仿佛求着他们学医，定是让他们觉得心里没底的！”
王朴听着这话，若有所思，却是没有开口。
陆安年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两人。
“想让他们主动上门来学，还是得换个法子！”
“换什么法子？”孟识微眼神有些茫然，忍不住追问。
治病救人她是把好手，可若论拿捏人心，却是一窍不通了。
陆安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高深莫测的意味。
“先把外面那张来者不拒的告示撕了！”
“重新发告示，就说医署招收学徒，但名额有限，只有三十个！”
“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进！”
“要考核品行、识字基础，还得由孟医师亲自考教面试，宁缺毋滥！”
王朴细细思索，随即眼睛一亮，“主公这招欲擒故纵妙啊！”
“只要设了门槛，百姓就会觉得这东西珍贵，那些原本在观望的人，心下肯定就急了！”
陆安年点点头，“这只是其一。”
他走到孟识微面前，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孟姑娘，你觉得医师，是个什么样的行当？”
孟识微被问得一怔。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是一门治病救人的手艺。”
陆安年却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但却太轻了！”
“在乱世，人命如草芥，但在咱们复州，人命比天大！”
“医师，不该只是门手艺，更应该是守护生命的崇尚职业！”他渐渐拔高了音量。
“所以，我们要给医师这个行当，赋予救死扶伤，解百姓疾苦的荣耀！”
孟识微和王朴听后都是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
陆安年负手而立，声音掷地有声。
“从即日起，凡是能进入医署学成的学徒，赐医官身份！享受如武将一般的品级待遇，共分一至九品，学徒转正便领九品医官，每月领双倍军饷，逢年过节有额外的肉粮补贴！”
“最重要的是，只要穿上代表医官的特制白袍，在复州境内，见官不跪！”
这话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王朴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官不跪？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见个芝麻官也得行礼跪拜。
说难听点，只要是个官，那就是高高在上的爷！
否则，便不会有官老爷这个称呼出现了。
而给大夫这种三教九流的行当如此尊崇的地位，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只要这个规矩一立，那医官这块牌子，可就成了光宗耀祖的金字招牌了！
孟识微听后更是心头剧震。
她出身乡野医门，师父方抱朴虽然医术通神，却也只是个被世家大族呼来喝去的民间大夫。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所学的这门手艺，能被抬到如此崇高的地位！
救死扶伤，解百姓疾苦......如此殊荣！
还能见官不跪！
这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不仅如此！”陆安年的话还没完。
“往后代表着医官的白袍，可就不仅仅是一件衣裳了，更是生命和地位的象征！”
“我要让全军将士都知道，只要看到穿着白袍的人在战场上，那就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也要让百姓们知道，看到那身白袍，就代表着看到了救死扶伤，敢从阎王手里捞人的白衣使者！”
“若有胆敢冲撞医官者，定按军法严惩不贷！”
陆安年再次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孟识微，语气越发肃穆。
“我要让世人皆明白......”
“医者，当受万民敬仰！”
“学医，不仅能安身立命，更是为了护佑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