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枝意神色凝重,立刻拦住正要上前围观的同事:“所有人不许靠近,都站在原地不要动,大妮,麻烦你去门卫打电话报警。”
杨大妮看了一下浑身是血的赵树生,然后转头跑走了。
警察来得很快,跑在最前面的就是赵铁柱和卫长风。
厂长和劳资科的领导也跟在警察的身后,头顶满是冷汗。
“何同志!你竟然也在?”赵铁柱以为她是听说了命案过来帮忙的。
“嗯,我现在在这家罐头厂上班。”何枝意直截了当交代事发经过,“中午12点34分,我们听到了赵树生的惨叫,跑过来用不上二十秒,就看到赵树生身上沾染血迹,指着女厕所的方向,说里面死人了。”
“这些同事我都第一时间要求不要动,维持好现场的秩序。”何枝意指了一下周围围观的人群,“期间没有人接触案发现场,除了去拨打报警电话的杨大妮同志,没有人离开。另外这个公厕已经废弃,平时不会有人来。”
语言简短,条理清晰。
卫长风眼中满是欣赏,这真是当法医的人才!可惜...
他带上工具进入到女厕所中,准备检查尸体。
“卫法医。”何枝意叫住了卫长风小心叮嘱,“里面的血迹很多,别弄乱了现场。”
“好,谢谢提醒。”卫长风点头,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厕所。
“又是你,多管闲事。”
一只手伸过来,将何枝意拨向一边。
“走开走开,不要影响警察办案。”
何枝意转头看去,是之前在警局叫她别抛头露面的那个大队长。
“恐怕你不能赶我走,我怎么也算是这起命案的目击证人。”何枝意眼中满是挑衅,“难道警察办案都不需要证人口供的吗?”
他狠狠地瞪了何枝意一眼,然后转过去对罐头厂的员工们训话。
“我是金陵市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孟保国。现在要开始针对你们一一询问。”
警察四散,开始询问,能接收到的信息都和何枝意最开始给出的内容大差不差,甚至都没有她的详细。
孟保国和厂长说了什么,厂长走过来,登记这些在场的员工姓名,让他们离开了。
只剩下赵树生还在被赵铁柱询问,何枝意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没有离开。
“你来这边做什么?为什么会进入到女厕所中?”赵铁柱直接询问事件的核心。
“我拉肚子...来这边上厕所,听到女厕中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我问了一下谁在,但是没人回应,我就擦干净(屁股)走进去看了,看到那个女的倒在血泊里...”赵树生想起这个场景仍旧觉得后怕。
他咽了咽口水,可嘴皮仍旧因为发干,粘在了一起:“我走上前想救她,叫她没有反应,然后我伸手去探她的鼻子...没有呼吸。”
何枝意观察到他在陈述这些内容的时候,很明显地出现了呼吸急促、面色苍白的特征,甚至在说道发现女生已经死亡的时候,出现了肌肉痉挛的问题。
这是情绪恐慌中很常见的“濒死感”。
并且赵树生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肢体动作和她平日观察到的并没有显著差异。
何枝意已经能够判断他说的都是真话。
“这位同志,鉴于你是第一个发现凶案现场的人,你得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说罢赵铁柱推了赵树生一下。
赵树生一脸迷茫,不明白他应不应该跟着对方离开,他看了一眼何枝意,似乎是在和她确认。
“笔录确实需要更详细一下。”何枝意轻轻点头,但她没说完的是,甚至可能还需要给他详细检查一下,用来排除他的嫌疑。
“废物!给他铐上啊!”孟保国和厂长说完话,转过头来就厉声呵斥。
赵铁柱拿着手铐正准备铐上,却被何枝意一把拦住:“赵树生只是配合做笔录,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嫌犯,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哪那么多废话。”孟保国一把推开何枝意,抢过赵铁柱手中的手铐,铐在了赵树生的手上,粗暴地推搡着人离开了。
何枝意还想追上去,手臂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拉扯。
“何同志,只是例行询问,不用太担心的。”赵铁柱试图让何枝意安心。
何枝意却更加紧张了。
后边卫长风已经初步检查好了尸体和现场环境,他安排警员将尸体抬走,然后在一众警察的帮助下,将现场封存。
“喂!那边的,你如果再不回到岗位上,就算你旷工。”厂长呵斥何枝意,然后恭敬地送警察们离开。
卫长风拍了拍何枝意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紧张:“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你现在这么紧张,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拜托了,至少不要让孟队长滥用私刑。”何枝意叮嘱了卫长风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她和孟保国仅有的两次接触,不难看出这位孟队长对自己的判断处于过分自信的阶段...
这样的人说好听的,容易成大事,因为他们更有勇气去做一些高风险但也高回报的事情。
可他现在是公职人员...
这样的特征出现在司法系统,往往意味着刚愎自用。
何枝意将最后一罐罐头码放在架子上,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杨大妮走到何枝意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喂,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她看了一圈正在收拾东西的大家,没有看到赵树生的身影:“赵树生人呢?臭小子去哪偷懒了?”
“他被警察带走了...”何枝意的嗓子有点发紧,她赶紧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顺便也将那隐隐不安感压下去。
“他...不会真的杀了人吧?”杨大妮不愿意赵树生是这样的人。
何枝意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对军、警这样的公职人员带有天然的敬畏和信任。
没有人会质疑警察定性的案件,就像没有人会质疑被下放的人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可此刻何枝意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后世穿来的灵魂。
她清楚地知晓,这个特殊的时代造就了多少“惨案”。
她害怕...
害怕写在历史课本里的那些“惨案”,活生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