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沈明薇,才是何家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只要这份婚书一日未销,我沈明薇,就是何家板上钉钉的宗妇。”
她收回庚帖,目光冷冷地扫过脸色惨白的茯苓和僵在原地的何庭深。
“所以,我倒是想问问,一个无媒苟合,珠胎暗结的外室,有什么资格,在我这个正牌未婚妻面前,自称何家人?”
“又有什么资格,代何家捐香油钱?”
“这传出去,是说我沈明薇大度能容人呢,还是说你何庭深治家不严,宠妾灭妻?”
她每说一句,茯苓的脸色就白一分。
何庭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以为,沈家和何家的婚事,早就因为何庭深悔婚而告吹了。
谁能想到,沈明薇竟然还握着婚书!
而且,她竟然会在今天,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这不是要挽回,这分明是要把何家和茯苓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哇”的一声,茯苓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羞辱,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表演,在这一纸婚书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精心营造的贤惠主母形象,瞬间崩塌,变成了一个不知廉耻,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庭深……庭深……”
她哭着去拉何庭深的衣袖,想让他为自己说句话。
可何庭深此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茯苓,又看看对面神情冰冷的沈明薇,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想反驳,可婚书是真的。
他想维护茯苓,可沈明薇说的句句在理。
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狼狈不堪,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众人围观。
沈明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今天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沈明薇,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想退婚,可以。
但必须是我不要你,而不是你抛弃我。
你想娶新人,也可以。
但必须是在我点头之后。
这场关系的主动权,从始至终,都必须握在她自己手里。
她将锦盒递还给芳华,看都没再看那对男女一眼,转身,在一众或震惊,或同情,或看好戏的复杂目光中,缓缓走出了大殿。
身后,是茯苓凄厉的哭声,和何庭深无措的安抚声。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沈明薇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可她留下的话,却像无形的巴掌,反复抽在何庭深和茯苓的脸上。
大殿之内,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此刻都安静如鸡,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们二人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茯苓的哭声凄厉,身体软软地倒向何庭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随时都会晕过去。
“庭深……我……我的命好苦啊……”
何庭深僵着身体将她扶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开口呵斥沈明薇的无情,可那份白纸黑字的婚书堵得他哑口无言。他想安抚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茯苓,可周围那些目光让他羞愤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苍白无力地重复你别哭,竟什么也做不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李渺渺一把将茯苓从何庭深怀里拽了出来,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光是哭有什么用?难道我们就任由她沈明薇这么嚣张,把我们的脸踩在脚底下?”
茯苓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抽噎着:“那……那还能怎么办?她有婚书,还有太子殿下撑腰……”
“所以我们就认输了?”李渺渺气得跺脚,“我咽不下这口气!”
茯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幽幽地响起。
“你别气了,我怕是没这个福分了,只是可怜我这肚子里的孩儿,还没出生,就被人骂作是野种……”
她说着,又开始低声啜泣,那柔弱无助的模样,看得李渺渺心头火气更盛。
“你放心!”
李渺渺咬牙切齿,“她沈明薇不是要脸面吗?我今天就让她脸面全无!我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李渺渺凑到茯苓耳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茯苓听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化为决绝。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渺渺,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明薇从大殿出来,没再理会身后的闹剧,只觉得心头一阵舒畅。
她带着芳华,信步在寺中闲逛,想寻个清静的地方透透气。
正走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小尼姑忽然从岔路口跑了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尼姑连忙合十行礼,一脸的惶恐。
“无妨。”沈明薇侧身避开。
那小尼姑抬起头,看清是沈明薇,眼睛一亮。
“敢问可是沈家小姐?”
“是我,何事?”
“小姐,我们住持听说您来了,特意让弟子前来请您。”
小尼姑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后山有一处清心苑,种着一株百年佛心莲,今日恰好开了,住持说,此莲极有灵性,有缘人见了,可保家族生意兴隆,顺遂平安。”
芳华有些警惕地看了那小尼姑一眼:“我们小姐要去上香,怕是没空。”
“不碍事的。”
小尼姑连忙摆手,“那清心苑就在后山不远,去去就回,误不了小姐的正事,这佛心莲百年一开,错过了,可就要再等一个甲子了。”
保佑生意兴隆?
沈明薇心里动了动。她倒不是真信这些,只是觉得有趣,便点了点头。
“带路吧。”
小尼姑面上一喜,连忙在前头引路。
三人穿过几道回廊,绕到寺庙后方,果然看到一条通往后山的小径。
小径清幽,越往里走人烟越是稀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独立院落,院门紧闭,门口挂着清心苑三个字的牌匾。
“就是这里了。”
小尼姑推开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住持在里面等候,弟子不便入内,就在此等候小姐。”
沈明薇没多想,带着芳华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