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林墨挂断电话。
舞台上,沈总已经开始致辞。
掌声雷动。
林墨盯着大厅正后方的控台方向。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像铁塔一样杵在那。他们双手交叠在身前,耳机线顺着衣领延伸,眼神正像探照灯一样在全场扫视。
硬抢?找死。
报警?没证据,警察来了也是扯皮。
唯一的活路,就是去副厅,把王彪造假的底裤彻底扒下来。
嗡。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大志发来一条文字信息:“林哥,进度条动了!他们用的高配工作站,渲染速度比我预计的快!最多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林墨咬紧后槽牙。
十五分钟后,那段打着他水印的烂片就会出现在大屏幕上。
他必须在这十五分钟内,潜入副厅,拍下造假铁证,再想办法切断控台的播放。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墨没得选。
王彪是个老江湖。他既然敢在副厅造假,主会场这边绝对留了后手。如果林墨现在直接冲向控台,那四个黑西装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按在地上。到时候,王彪大可以说林墨是想破坏婚礼,倒打一耙。
没有证据,林墨百口莫辩。
必须拿到原始素材。
拿到他们密谋的现场画面。
他点开苏清寒的微信。
“在哪?”
“地下车库,B区。刚把素材导完。”秒回。
“带上备用微单,去西侧废弃副厅外等我。”
“出事了?”
“王彪在副厅造假,准备切大屏甩锅。我需要你录像固定证据。”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两秒后,苏清寒回了四个字。
“马上就到。”
没有废话,没有质疑。
林墨收起手机。
走之前,得留个“替身”。
王彪的人肯定在盯着他。如果他突然消失,控台那边立刻就会警觉,甚至可能提前强行播放视频。
他从摄影包里摸出一台索尼微单。
这是备机。
林墨快速扫视四周。罗马柱旁边,有一盆半人高的天堂鸟绿植。叶片宽大,刚好能挡住机身。
他走过去。
拨开叶片,将微单卡在花盆边缘。
镜头对准舞台。
光圈F4,快门1/100,ISO 3200。
按下录制键。
他特意锁死了长焦端,画幅死死卡在舞台区域,完美避开了自己通往侧门的撤离路线。
红灯闪烁。
林墨又脱下自己的黑色马甲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子靠背上。顺手把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和镜头盖摆在椅子旁边。
从远处看,就像是摄影师把机器架在隐蔽处录制全景,人就在旁边休息。
眼线就算扫过来,也会以为他还在附近。
替身搞定。
林墨低头,看向胸前的徕卡M3。
这台机器太扎眼。
他迅速解下肩带,将徕卡塞进黑色双肩包。
拉上拉链。
舞台上,沈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
“今天,是我女儿出嫁的日子。看着她穿上婚纱,我这心里……”
沈总声音哽咽。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舞台上。大厅里,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宾客们举起酒杯,轻声交谈。
没人注意到,在会场最边缘的阴影里,一场关乎职业生死的暗战正在进行。
林墨动了。
他拉低鸭舌帽的帽檐。
背起包。
步伐不快,但极稳。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控台那边的四个黑西装,正百无聊赖地扫视全场。其中一个光头突然按住耳麦,转过头,目光直直扫向罗马柱方向。
林墨猛地停步。
侧身。
一个端着香槟托盘的服务员刚好走过来。
林墨顺势贴在服务员身后,借着他的身体挡住视线。
光头看到了绿植里的微单红灯,又看到了搭在椅子上的黑色马甲,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回了头。
林墨松了一口气。
继续走。
他像一条游进深海的鱼,贴着墙根的阴影,避开所有的追光灯。
耳机里,赵大志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在抖。
“林哥,进度条过半了!他们用的绝对是顶配的渲染农场,速度太快了!”
“知道了。”林墨压低声音。
“你到哪了?我刚才查了酒店的建筑图纸,副厅那边只有一个出口,王彪肯定派人堵了!”
“我已经到侧门了。”
“千万小心!我这边继续盯着数据流,一旦他们开始传输,我立刻通知你!”
“好。”
林墨摘下耳机,塞进口袋。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西侧的安全通道大门,就在眼前。
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
沈总的致辞已经到了尾声。
“最后,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到来,希望大家今晚吃好,喝好!”
掌声再次响起。
司仪走上台,满脸堆笑。
“感谢沈总精彩的发言。接下来,请新人稍作休息并更换敬酒服。十五分钟后,我们将为大家播放一段充满惊喜的感恩视频……”
十五分钟后。
倒计时彻底对齐。
留给他的时间,进入了最后的生死线。
林墨收回目光。
伸手,握住安全通道的金属门把手。
冰凉。
他用力一压。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冷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
林墨一步跨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主会场的喧嚣。
通道里光线昏暗。
只有头顶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林墨刚往前走了两步。
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拐角处,亮起了一点猩红的烟头。
紧接着,烟头被吐在地上,一只皮鞋踩上去,用力碾灭。
阴影里,走出来三个人。
满身横肉。
黑色的劣质西装被撑得紧绷。
最前面那个刀疤脸,手里提着一根铝合金棒球棍。
棍子在手心有节奏地敲击着。
啪。
啪。
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格外狰狞。
“林大摄影师,这是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