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山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他哥说,就在三天前,他们那个采掘队的矿洞里,出事了。”
“那天夜班,几个工人正在底下挖煤,镐头抡下去,感觉土质不对劲,软绵绵的。”
“他们拿矿灯一照,你猜挖出了啥?”
李三炮和周德发眉毛忍不住跳了跳,眼睛微微瞪大。
“挖出了疑似是人的内脏。”赵守山的声音有些发紧,“还有大片大片染血的煤块。那血都渗进煤渣里了,黑红黑红的。”
陆野的面色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
“这还不算完。”赵守山咽了口唾沫,“他哥说,就在挖出那些东西的当天晚上,同宿舍的一个老工人起夜,去矿洞上面的露天排矸场撒尿。”
“结果,那老工人看到了另一处排矸场上面,站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衣服的人影。”
“大半夜的,风一吹,那些白衣服飘飘荡荡的,连个脸都看不清。”
“而且探照灯交错之后,那些个人影瞬间消失了。”
“那老工人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回宿舍,直接吓得发起了高烧,满嘴胡话,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说到这里,赵守山再次咽了口唾沫。
“当晚那老工人宿舍区的几十名工人和保卫科的人一起过去查探,那块地上连一个人的脚印都没有......”
周德发哆嗦着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他划了三次火柴,才勉强把烟点燃。
“这……这太他娘的瘆人了。”
虽然早上已经听过一遍了,但再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瘆得慌。
李三炮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打破了沉默。
“那卖皮子的人还说了一件事,这才是最最邪门的,也是矿上很多人大白天亲眼看见的。”
陆野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地盯着李三炮。
“就是老赵刚才说的那两个中层干事。”李三炮吞咽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描述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怖。
“那对夫妻,绝对是被鬼上身了。”
“他们二人,是坐在矿坡上,生生吃煤,吃死的。”
陆野心头猛地一跳。
饶是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见过各种残忍的死法,听到这句话时,也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吃煤?”
“有人逼他们吃吗?”
人类的吞咽反射和求生本能,会强烈抗拒这种异物进入食道。
要生生吃煤吃到死,胃部会被尖锐的煤渣刺破,食道会被撕裂,那种痛苦绝对超越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
除非是被多人强行按住,用铁棍撬开嘴巴往里填。
李三炮抱着膀子,整个人周德发旁边缩了缩,仿佛那股寒意已经侵入了骨髓。
“没人逼......”
“那人说,矿上好多人都看见了。大白天的,他们俩就坐在废弃的矿坡上。”
“一边大把大把地抓着地上的碎煤块往嘴里塞,一边还在疯狂地大笑。”
“那笑声,听着比哭还瘆人。满嘴都是黑色的煤渣和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流,可他们就是不停手。”
“等保卫科带着几个报信的工人赶上去的时候,俩人已经不活了。肚子撑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三炮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而且,当时周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死寂。
仓库里突然产生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门外的风声变得凄厉起来,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赵守山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李三炮抱紧了双臂,周德发机械的大口抽着烟。
仿佛想用尼古丁压下心中的惊惧。
陆野面无表情,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人逼迫?边吃边大笑?周围还没有其他人?
“呼!”
周德发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夹着烟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三……三炮。”
“今天晚上我值班,你……你别在仓库里睡了,跟我在值班室搭伙吧。”
他使劲抽了一口烟,试图给自己壮胆:“咱……咱们这皮毛仓库,离黑水镇也不远啊,这到了晚上大半夜的,我一个人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瘆得慌。”
陆野突然站起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还有事,得先回镇上了。”
赵守山三人赶忙起身,陆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送,拎起桌上的饭盒大步出了门。
拉开车门,跨步坐进驾驶室。
陆野一脚油门,方向盘打死,车身在空地上完成一个利落的掉头,直奔靠山镇东郊农场而去。
一路上,他的面色阴沉。
道路两旁的白桦林向后飞速退去,光秃秃的树干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赵守山三人的话,给他心里笼上了一层阴霾。
短短几句话,仿佛有无数的谜团盘踞在脑海中。
以他的思维,压根想不通这事。
必须抓紧时间给苏铭知会一声。
陆野空出右手,一把抓起挂在腰间的联络器。
按下呼叫通话按钮,轻微的电流底噪在车厢内响起。
没等几秒,通讯就接通了,电流声里传出苏铭的声音。
“你现在来一趟农场,我正想找你。”
陆野挑了挑眉,对着联络器道:“我正在过去,你也知道闹鬼的事了?”
苏铭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野接着说道:“我刚从三岔口走,赵守山给我说了黑水矿上的传闻。”
苏铭淡淡道:“冯建设、顾子昂已经混进去煤矿里了,也给我说了这事。”
“见面聊!”
陆野松开通话按钮,将联络器重新挂回腰间。
他右脚在油门踏板上再次施加力量。
一个小时后,靠山镇东郊农场。
农场的大铁门敞开着,陆野踩下刹车,吉普车稳稳停在情报仓门前。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径直走向情报仓。
屋里烟雾缭绕。
陆铮坐在宽大的木桌前,眉头紧锁,面色不太好看。
他右手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
苏铭坐在他的对面。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桌面上铺开的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用红蓝两色的墨水标注了大量的符号、线条和时间节点。
看到陆野推门进来,苏铭停下手中的钢笔。
他抬起头,语气淡然:“好一招瞒天过海,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