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看着苏铭指着的地图上的水流图，脑海中突然闪过陆野刚刚放在仓门外的那个布袋。
那只七窍流血、眼球赤红的死狐狸。
两卡车同样死状的动物尸体。
十九号矿洞。
半夜秘密运送。
目的地：建在黑水河上游边缘的废弃水厂。
下游十三个县域，数百个沿河村镇。
所有的线索在陆铮的脑海中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而恐怖的逻辑链。
陆铮的面色大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眼中涌现出无法掩饰的骇然。
沈辞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盯着那条蓝色的黑水河，呼吸变得急促。
周平安终于明白了苏铭的意思。
他瞪大了眼睛，魁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双拳死死握紧。
他们要把那些带有未知毒素或者病毒的动物尸体，倒进黑水河里！
整个黑水河下游的数百个村镇，几百万人口的饮用水源，全部暴露在致命的威胁之下。
陆野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大脑。
他两世为人，杀人无数，快意恩仇，他自认心硬如铁。
但这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实在太夸张了。
把这种带着未知剧毒的动物尸体倾倒进黑水河，这种行为和屠城没有区别。
陆铮突然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陆野，沉声道：“那两车动物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两卡车的毒源，如果在半路发生泄漏，或者被其他野兽啃食，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陆野微微一愣，眼神闪了闪，【万灵血祭】的事肯定不能说，他选择简单带过。
“我已经处理干净了，只留下这只狐狸带了回来。现场绝对没有我出现的痕迹。”
陆铮眉头紧锁，还想追问怎么处理的，苏铭瞥了陆野一眼，直接打断了他。
“尸体怎么处理的不重要。”
“我相信陆野的办事能力，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联系总部，汇报这件事。”
“同时，必须立刻把这只狐狸尸体提交给医学专家，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分析出动物的死因和毒素成分。”
陆铮看着苏铭严肃的面容，神情一肃，转身大步走到通讯台前。
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了电台跟前。
紧接着陆铮的手指飞快地在面板上操作。
“咔哒，咔哒。”
拨段开关被连续推上推下。
面板上的红绿指示灯瞬间亮起，交替闪烁。
情报仓内，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陆铮的背影上。
扬声器里传出刺耳的无线电杂音。
“沙沙沙……”
陆铮不断微调着旋钮，杂音时大时小，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啸叫。
半分钟后，杂音突然减弱，一个清晰的波段被锁定。
陆铮按下送话器侧面的通话键。
第一次转接成功后，音筒里传来一个女声。
“零四号基站，请联络员表明身份。”
陆铮沉声道：“联络人渡鸦呼叫总部，代码幺洞拐三。”
扬声器里安静了三秒钟。
女声再次响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恭敬：“您有什么事汇报吗？”
陆铮握紧送话器，语速急促，“给我转接掌灯。”
对面的女声明显停顿了一下。
但她不敢怠慢，立刻回复：“收到，请保持线路畅通，正在向上级转接。”
扬声器里再次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情报仓内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周平安双手叉腰，在原地小幅度地踱步，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陆野双手抱胸，面色阴沉。
苏铭则重新走回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着黑水河的走向。
一分钟后，电流声中断。
一个男声传出：“二级中转站，请再次核对口令。”
陆铮报出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核对无误，正在转接。”
又是一分钟的漫长等待。
第三次转接，这次没有任何人声，只有三长两短的电子蜂鸣音。
陆铮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按下五个对应的按键作为回应。
一直转接了三次后。
扬声器里的杂音彻底消失。
等待了一分钟左右，音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渡鸦，何事汇报？”
陆野、苏铭、沈辞和周平安神色一肃。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掌灯的声音。
陆铮坐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掌灯就站在他面前。
他语言简洁地把事情的经过，和他们的初步调查脉络说了一遍。
“我们截获了黑水煤矿保卫科的两辆卡车。车上装满动物尸体。死状全部为双目赤红、七窍流血。”
“据俘虏交代，毒源来自被封锁的十九号矿洞，运输目的地是光明县城南的废弃水厂。”
陆铮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地图前的苏铭。
“根据‘摘星’推测，对方企图利用废弃水厂的地理位置，将毒源倾倒进黑水河。黑水河是下游十三个县域、数百个村镇的水源地。覆盖人口数百万。”
陆铮汇报完毕，松开了通话键。
情报仓内落针可闻。
扬声器里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十秒钟，音筒里的男声呼吸声骤然沉重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情绪、通过鼻腔粗重吸气的声响。
隔着无线电波，陆野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胸腔里正在酝酿的风暴。
片刻后，掌灯的声音变得阴寒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现在北境分部有谁在场？”
陆铮沉声道：“除去执行渗透任务和监视任务的三人外，目前在场的人有我、牧羊人、摘星、衔霜、磐石。”
“摘星！”掌灯毫不犹豫地道。
苏铭听到自己的代号，立刻转过身，大步走到通讯台前。
陆铮将送话器递给苏铭。
苏铭接过送话器，沉声应道：“在。”
掌灯接着道：“你听好，你作为指挥，接下来你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查案。”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给我确保上游水源的安全！！”
“这关乎着数百万人的生死存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说到这，掌灯几乎是嘶吼出声。
那沙哑的嗓音在扬声器里产生了一丝破音。
百万条人命的重量，让这位统帅彻底失去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