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沈既白挑了三个月。
他没经验，也不懂，先在网上看了两天，看得头晕。后来还是托了周铠的姐姐——在一家珠宝行做事——帮忙参谋。看了七八家，试了十来款，最后定了一枚很素的：细细的圈，中间一颗不大的石头。
“这么小？“周铠的姐姐有点意外，“你现在这个身家，买大点的也不算什么。“
“不是钱的事。“沈既白说，“她戴这个做事方便。“
戒指拿回来那天，他把它放在书房抽屉里，放了整整一周。这一周里，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想了一遍：在哪天、说什么话、什么时候掏出来。
他没有想好。
要动手的那天是个秋夜。
天气预报说这周都是晴天。他提前两天跟茶园那边打了招呼，说晚上要带人上来看看。老周头问他要不要准备什么，他说只要一样：把茶山上的那盏路灯关了，虫鸣最清楚的那一段路，别铺灯。
那天晚上八点，他带着黎望舒上了茶山。
秋夜的茶山比白天静。风穿过茶垄，叶子一片一片地响。头顶上星星密得很，一抬头就是满满一片。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黎望舒挽着他的胳膊，忽然说：“这条路我们走过好几次了。“
“嗯。“
“你记得第一次吗？“
“记得。“沈既白说，“那时候你穿着白色的鞋，走到一半就不肯走了，说怕踩脏。“
“后来呢？“
“后来我背你下来的。“沈既白说。
“你走得很慢。“黎望舒笑起来，“慢得像背着个炸弹。“
两人都笑了。
走到半山腰，那盏路灯已经灭了，前面是一片空。虫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沈既白停下脚步。
黎望舒问：“怎么不走了？“
他没回答。他转过身，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黎望舒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既白抬头看她，把戒指从口袋里取出来，托在手心。夜色里那颗石头很小，只反着一点点星光，但很亮。
“望舒。“他说。
“你……“黎望舒的手一下捂住了嘴。
“上辈子，我没能娶到你。“
他顿了一下。风从茶垄间穿过，虫鸣压在四周。
“这辈子，我不想再错过了。“
黎望舒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盯着那颗戒指，又盯着他，手指在发抖。她心里想的是别的事——是他第一次在她家楼下等她那天，是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城里自己先回乡下那天，是他什么话都不说，闷头把一切做完的样子。
“你……“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真的……“
“嫁给我。“沈既白说。
眼泪从她脸上掉下来。她没点头，先蹲下去了。
她蹲在他面前，跟他一样高，然后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点得肩膀都在动。
沈既白把她的手拉过来。他的手也有一点抖，戒指对了两次才滑进去。
他把手松开，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起来。
两个人在原地站着。她哭得说不出话，他就把她抱进怀里。
抱了很久。
风一直吹，虫鸣一直响，头顶那片星空一直铺着。
黎望舒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我知道。“沈既白说，“是我拖太久了。“
“那你还拖？“
“不拖了。“
这会儿，树丛里躺着三个人。
他们是自己打听来的。前一天晚上，马骁去给沈既白送文件，在书房门口听见他在打电话——问珠宝店，戒指能不能提前一天取。马骁回去就在群里发了消息。
三个人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不打扰，躲在半山腰的树丛里看着。
苏镜带了两管礼花，是店里活动剩下的；周铠带了防蚊水；马骁带了一袋面包，他怕自己饿。
蹲到八点多，周铠开始抱怨腿麻，被苏镜按住。
“别动。“苏镜说，“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树丛里“哗“地响了一声。
沈既白和黎望舒同时回头。
三个人从树丛里跳了出来，周铠在最前面，马骁在中间，苏镜在后面拿着一个打火机——他手上拎着两管礼花。
“放礼花！“周铠喊。
打火机点了三下才点着。礼花“哧“地喷出去，一点点金色的火星在茶山上散开，落到茶垄间就灭了，只剩下一片亮。
黎望舒又哭又笑：“你们一直蹲在这儿？“
“蹲了一晚上。“马骁说，一边揉腿一边得意，“哥你走得太慢了，我们腿都麻了。“
“谁让你们来的？“
周铠指指沈既白：“老板不让说。“
黎望舒转头去看沈既白，眼神里带着气，又带着笑。
沈既白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一晚，他们四个在茶山上坐到很晚。三个人把礼花放完了，马骁累得躺在草地上。周铠盘着腿数星星，说这破地方蚊子太多。
苏镜什么也没说，把剩下两根礼花收好，装回袋子里。
他数了一下剩下的，跟沈既白说了一句：
“老板，这两根留着。婚礼那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