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月底。
方志远和闻砚清要赶回去参加自己的婚礼,两人提前一天出发回去试衣服。
车子开进老宅院子的时候,闻书白正在门廊下蹲着看蚂蚁,听到引擎声抬起头来,撒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姑姑姑父回来了”。
此时方永平和刘素英也到了闻家老宅,是闻砚堂去机场接的人。
方志远和闻砚清于他们打过招呼便回到闻砚清的卧室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吃了午饭,大家有说说闲话,沈静秋找的试衣和化妆团队就到了,他们便开始试衣服。
衣服三天前便已送到了老宅,就挂在闻砚清的试衣间里,为了方便,方志远拿着衣服去了另一边的客房去换。
闻砚清的是一套婚纱和一套暗红色当作敬酒服的旗袍。方志远的是一套西装和一套当作敬酒服的同色系长袍马褂。
专业的团队帮他们把衣服穿上,化妆师在旁边候着,手里拿着粉扑和刷子,随时准备补妆。
穿上婚纱的闻砚清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缎面底衬上覆着一层极细的蕾丝,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裙摆,蕾丝的花纹是手工缝制的,一朵一朵地嵌在面料里。
裙摆从腰线处开始往外扩撒,蓬松的纱层叠了七八层,最外一层薄纱上镶满了细碎的钻石,灯光照上去的时候整条裙子像铺了一层碎星,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地流动。
腰被收得极细,缎面在腰侧掐出了流畅的弧线,衬得她上半身纤细修长,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皮肤在白色面料的映衬下像瓷一样白。
头发被盘了起来,发髻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铂金的托架,上面镶着几十颗大小不等的钻石,正中间那颗最大,在灯光下折出一道明亮的火彩。
她站在落地镜前微微侧身看了自己一眼,睫毛抬了抬,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提着裙子向楼下走去。
方志远换衣服没那么复杂,比闻砚清快很多,已经等在了楼下。
他的西装是深灰色的,面料带着极细的暗纹,只有在光线斜着打过来的时候才能看到。
剪裁服帖,腰身收了但不过分紧,裤腿笔直地垂下来,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里面搭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温莎结,不是那种张扬的亮色,深灰和白色配在一起,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干净。
头发被造型师往侧后方梳了一下,露出额头,眉眼间的轮廓被灯光勾得柔和了几分,温文尔雅,看着特别温柔,站在那儿就像一个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模样。
方志远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闻砚清的裙摆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铺展开,钻石在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都闪一下。
方志远走上台阶很自然地对闻砚清做出邀请的手势,闻砚清笑着把手搭在他手上,两人一起走下楼,方志远把步伐放慢了些配合她的速度。
楼下客厅里闻崇礼、沈静秋、方永平、刘素英、闻砚堂、林疏影、闻书白正等着他们,沙发上坐了一排人,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点心,但没人动。
他们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一对璧人,几个人都是面露惊叹和欣喜,眼睛都眨得慢了。
本身长得好看的人再这么一打扮就变得更耀眼夺目,闻砚清站在方志远身边,婚纱的白和西装灰面对面地衬着,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很般配。
闻书白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茶几前面,仰着头看了好几秒,然后两只手举过头顶鼓起掌来,巴掌拍得啪啪响:“姑姑姑父真好看,是最好看的人。”他奶声奶气的夸赞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沈静秋听了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方志远看向闻砚清,慢慢地走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那目光专情又温柔,像是旁边那些人都不存在一样:“老婆你真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比江上的灯火还好看。你穿着这件婚纱站在这儿,我觉得整个屋子都亮了,我上辈子大概攒了几百年的运气才能站在你旁边。”
闻砚清也看着方志远的眼睛,声音温柔又坚定:“阿远,你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那些书里写的什么王侯将相,什么才子佳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站在我面前的样子。你穿这身西装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一拍,以后你就应该多穿正装的,虽然你穿休闲服也好看,但是穿上正装的你能够秒杀那些所谓的集团精英。”
而坐在客厅的闻家众人和方永平刘素英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闻崇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移向窗外,闻砚堂低头翻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刘素英和方永平对视了一眼,嘴角扯了扯实在没笑出来。
双方家长都有些尴尬,一方感慨自己家的女儿爱情使她盲目,什么话都敢说。另一方感慨自己家的儿子花言巧语,最会拿那个嘴骗人。
这还不算完,两人手牵手看着对方,方志远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搭在了她的腰侧,松松地揽着,闻砚清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隔着衬衫的面料微微蜷了一下。
客厅里的人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方志远微微低头,闻砚清踮了一下脚后跟,眼看着嘴就要碰到一起去了。
闻书白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还想往前面凑两步,被林疏影伸手拽住了后领子拉了回来。
闻崇礼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深吸一口气:你俩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婚礼的看台吗?我们这些坐在底下的人是不是还得鼓掌给你们说声‘好’!
他说完之后把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茶水是温的,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表情绷着没松。
闻砚堂感受到了自家老父亲的怨念,他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提醒方志远和闻砚清收敛一些,然后找补了一句:“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一套衣服呢吗?换上看看吧。”
闻砚清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干得丢脸的事,脸颊刷地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她松开方志远的手转身跑回了楼上,婚纱的裙摆在楼梯拐角处拖了一下,她提着裙角步子加快,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方志远看看客厅里的人,两只手插进西装裤兜里,耸耸肩一脸无奈,反正就是脸皮很厚,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各位爸妈,你们先歇着,我上去看看清清怎么样了,然后等会儿再换敬酒服过来让你们看。”他说完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底下作为过来的人觉得这个“等会儿”并不会马上,他所谓的“看看”也绝不会是简单的看看。
闻崇礼和沈静秋还有方永平和刘素英都互相看看对方,此刻都为自家的孩子觉得害臊又尴尬。
闻崇礼把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落回茶杯上,沈静秋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却没往嘴里送,方永平干咳了一声,刘素英转过头假装在看墙上那幅字,闻砚堂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又放下了,闻书白想说什么,林疏影给他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堵住他的问题。
他们只能在客厅尬聊着,然后杯子里的茶已经换了三盏,桌子上的水果点心也换了两轮,楼上的两人终于穿着敬酒服下来了。
闻砚清换上了那件暗红色的旗袍,立领盘扣,领口的弧度刚好贴着颈侧,旗袍的面料是丝绒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光泽,袖口和裙摆边缘用金线绣了一圈极细的缠枝纹,腰身收紧,开衩在腿侧,走起路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腿线。
头发还是盘着,但换了一对红宝石耳坠,耳坠随着她走动轻轻晃着,衬得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润了几分。
方志远换上了同色系的长袍马褂,暗红色的丝绸面料,马褂的前襟用金线绣着云纹,立领从颈侧贴合到下巴线,衬得他肩宽背直,整个人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清贵气。
只不过方志远一脸餍足的样子完全不掩盖,那嘴角松快地弯着,眉眼间带着一种满意的舒展,闻砚清也是满脸红晕,从额头到颈侧都透着一层粉,嘴唇更是红艳艳的,比涂了口红的时候还鲜润了几分,像是被滋润过,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不太敢抬头看下面的人。
方志远收到了六双飞刀般的眼神,然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个笑容坦坦荡荡,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甚至还伸手帮闻砚清理了一下旗袍领口上一丝折进去的边角,定力十足,脸皮也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