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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吓唬她

    绣绣并看不见他,可还是望着他,大抵没想到夫君竟然真的没有一点犹豫。

    看来是也想让她走了。

    绣绣想到再也没机会牵住夫君温热的手,也吃不到他给的糖,不免难过,可是又想到,与娘相伴一生也是很好的,就又不难过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收拾行李,可摸索着往里走,沈寂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腕子。

    他目光落在女子细细的腕骨上,那截手腕在他掌心里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柳枝。

    傻也就算了,还被养得这样瘦。

    都说京城风水养人,偏生她却被顾寒生那个废物养得还不如在穷乡僻壤时。

    “夫君?”

    沈寂不让她走,语气依旧透着冷,学着顾寒生那样冠冕堂皇地说:“你想和离,我不在乎。可你想过,我如今在朝中是什么境况?”

    绣绣自然不知道:“……什么境况?”

    “如今我坐的这个位置,多得是人想抓我的把柄。你若是此时回了松阳,与我写了和离书,旁人问起来,你让我怎么说?是说你嫌我待你不好?”

    绣绣慌忙摇头:“我没有嫌你待我不好……”

    “可别人未必不会这么想。”沈寂打断她,“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出去,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清名,就都毁了。”

    绣绣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她没想到,自己于顾寒生而言会这么重要,竟然会牵扯他的前程,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都不要与他结亲,拖累他了。

    既如此,那自己方才说要走的话,实在是太过自私了。她只顾着自己想娘了,想回松阳,可哪里知道,离开会给夫君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绣绣慌忙摇了摇头。

    “那……那我不走了。”

    沈寂缓缓笑了。

    “我不知道与你分开会害你这样……我不走了,我再也不提了。夫君你别怕,我不会让旁人拿这个害你的。”

    真是好骗,几句话便吓成这个样子。沈寂心想。

    顾寒生将来最好背着祖宗八代的牌位来谢他。

    这两夫妻都该来谢他。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盲女,原本一辈子都碰不到自己的半分寸缕,甚至早在那个雨夜就丢了,是自己救了她。

    只要今后,她肯指认顾寒生抛弃发妻,自己自然也不会过河拆桥。

    事成后便将她妥善送回江南,留给她足够吃穿不愁的补偿,她哪怕再想起自己,也该是感激涕零。

    想到这里,沈寂心安理得许多。

    翌日,绣绣一早便让善水去将信拦回来。

    却没想到京城驿站的效率这么高,善水回来时说,信已经没了。

    绣绣有些苦恼,不过罢了,娘也不一定能看得懂自己写的字。

    她这下彻底打消了要离开的心思。

    只是善水还不知道。

    这日,听闻前厅来传绣绣去花园,善水还以为是顾寒生终于想起了绣绣,她不想绣绣就这样狼狈地回老家,于是便紧赶慢赶替绣绣更衣梳妆,还借了自己平日里都不舍得戴的簪子给她。

    可怜的绣绣,连一件贵重的簪子都没有。

    绣绣伸手摸了摸,簪头圆润光滑,似是还嵌着珠子,她问:“善水,这是你的簪子吧?你怎么给我戴上了?”

    善水抿着嘴笑:“娘子别管了,大人总不会叫娘子白去一趟的。”

    绣绣的心口微微动了一下。

    是夫君要见她?

    昨日夜里他还坐在栀子花旁对她说那些话,绣绣以为他大约又要冷自己几日,没想到今日便让人来请了。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欢喜悄悄冒了头,虽然昨夜那番话之后她已经不敢再奢望什么,可若是夫君愿意主动来见她,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坐一盏茶的工夫,她也觉得好。

    善水牵着她走过回廊,拐过一个月洞门,又穿了一小段花径,一路到了花园门口,善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低声说了句:“娘子进去吧,奴婢在外头候着。”

    没主子允许,奴婢是不能随意近身的。

    绣绣便一个人走了进去。

    然而等在那里要见绣绣的,并非是顾寒生。

    而是顾寒生科举时相识的京中孟氏嫡次子孟榆中。

    孟家也算名门世家,只是家中香火不旺,唯得二子。孟榆中少年意气,风骨铮铮,生得相貌堂堂。

    可今日来,他是替家中病卧在榻的长兄相看续弦妻子。

    那日他与顾寒生闲谈时提起,家兄身患痨症,命不久矣,可膝下还有一子,没爹没娘实在可怜,他便想为兄长寻一续弦。不求容貌家世,只求能待那孤儿心善,将来孟家定然也不会亏待于她。

    没想到顾寒生听后沉默不语,良久后,忽然沉重道出自己有一表妹,如今寄住府中,心地善良,性情温润。

    唯有一缺,那姑娘乃是眼盲。

    孟榆中回去告知了父亲母亲和兄长,家中一干人果然都不介意。

    瞎得好,瞎得老实,不会虐待那孩子,也不会图谋孟氏家产,更不会待丈夫病逝后不甘寂寞与人私通,说不定还会给孟家挣来一块贞节牌坊。

    所以今日,孟榆中便来相看顾寒生的“表妹”了。

    顾寒生还在书房与人议事,此时不在,孟榆中晃着扇子枯等着。

    忽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远远望过去,一袭白衣,是个女子。

    孟榆中猜想这是否就是寒生兄的表妹,于是起身走上前去。

    他对这位“表妹”本没有什么期待,一个盲眼女子,听说又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大约就是个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乡下丫头。兄长病卧在榻,娶这样一个续弦回去,不过是图她老实本分,能照顾孩子便够了。

    可等他绕过那丛开得正盛的木芙蓉,目光落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就定住了。

    花墙底下站着一个少女,微微侧着身,半张脸被木芙蓉的粉白花瓣衬着,像一幅不小心落进人间的画。虽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浅杏色衣裳,可那反而把她的皮肤衬得愈发白净,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薄薄的春光里。一双杏眼乌亮亮的,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乖顺。

    见了鬼——不是初春,却好似看到了从花里开出的仙子。

    孟榆中耳根迅速红了。

    他长到二十岁,见过的贵女不算少,却从没见过绣绣这般的,如一团粉玉,温软得都不忍碰。

    寒生兄院子里怎么还住着这样的姑娘?

    他从前怎么一次都没见过?

    莫非这也是他的妹妹?

    没想到他有这么多妹妹。

    既是妹妹,他应当也能娶的。

    既是妹妹,那嫁一个,嫁两个又有何分别?

    不如一道娶回孟家,更是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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