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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雇你当保镖

    一家人闷头喝完粥。

    苏晚拿水把锅涮了,涮锅水也没倒,分着喝了。

    苏瑾把碗摞在一起塞进包袱,苏母把火堆踩灭,拿土盖了盖。

    苏晚从怀里掏出一根烧焦了的树枝,蹲在地上,在槐树下的土上面划拉。

    “今天走了多远?”她问。

    苏有田想了想:“从出村到现在,少说有个三十里。”

    苏晚点点头,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中间点了个圈,标了“万富村”三个字,又在线的那头画了个大圈,标了个“京城”。

    两个圈之间的距离,她拿树枝比了比,又抬头看了眼北斗星的方向。

    “到京城,按这个脚程,还要一个半月。路上不能停,停一天就得搭进去两天的粮。”

    苏瑾凑过来看:“姐,你画的是啥?”

    “地图。”

    “哦。”苏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压低声音,“那三个男的走了。”

    苏晚抬眼看去,歪脖子树下果然空了。

    她把地上的图抹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待会儿你们轮流守夜。爹你守上半夜,瑾哥儿守下半夜。我和娘带着小瑜睡中间。”

    苏有田把扁担拿在手里,坐了下去。

    苏晚靠着树盘膝坐,苏瑜很快睡着了。

    苏晚闭着眼,耳朵一直竖着。

    林子里的风吹过来,夹杂着远处官道上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咳嗽声。

    ……

    后半夜,苏晚被吵醒了。

    树林外的官道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晚猛地睁开眼,苏瑜还在睡,嘴角挂着口水。

    她把妹妹轻轻挪到母亲身边,站起来的时候,苏瑾也醒了。

    “姐,啥动静?”

    “你看着小瑜。”苏晚把鞋穿上,“别乱跑。”

    她穿过林子往官道那边走。

    官道旁边的空地上,已经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苏晚挤了进去,凭借灵巧的身法,钻到了前排。

    圈子里,有四个人在打架。

    三个地痞围着中间一个汉子,手里拿着短棍。

    那汉子比三个地痞都要高,一条胳膊上全是血,顺着手指头往下滴。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两个地痞一左一右扑上来,他侧身一闪,左手拽住一个人的脖子,右手一拳砸在另一个人的面门上。

    两个地痞同时倒地。

    第三个地痞举着棍子从背后砸过来,壮汉没有回头,反手一把握住棍子,把棍子抢到了他手里。

    他一脚踹在地痞的胸口,把人踢出去三丈远,半天没爬起来。

    围观的群众倒抽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

    三个地痞爬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

    领头的那个抹了一把鼻血,啐了一口:“你一个逃兵,还敢在这里横?信不信老子去告官,让你吃牢饭!”

    壮汉把棍子往地上一插,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有好几道伤口,血糊了半张脸。

    “逃兵?”他冷冷道,“老子在大营干了三年,每月的饷银都要被克扣。上个月发了五毫,打发叫花子呢?营里三百个人闹了三天,管事的说再闹就要砍头。老子不当这个兵了,爱咋咋地。”

    领头的地痞嘿嘿笑了两声:“不当兵你跑流民堆里干啥?没有路引吧?流民里混进来一个逃兵,查出来可是会连坐的。”

    壮汉没说话,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件行李捡了起来。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苏晚站在前排,竖着耳朵听。

    旁边一个老头跟前面的人咬耳朵:“这大汉姓赵,好像叫赵铁柱,前几天混进来的,一个人搭了个棚子住在林子里。

    那三个是这一带的混混,专门抢落单的流民。可能是看赵铁柱的行李少又是孤身一人,想下手,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苏晚的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

    弯腰的时候,背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袖口裂开,露出来的小臂上有几条旧疤。

    他收拾完行李直起身,那三个地痞又往前凑了两步。

    “咋的,还想打?”赵铁柱把行李甩到肩上,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

    三个地痞面面相觑,没敢再上。

    领头的骂了一句脏话,三个人缩着脖子钻进人群,不见了。

    看热闹的慢慢散了。

    赵铁柱扛着行李往林子那边走,步子有点发飘,右腿明显使不上劲,一瘸一拐。

    苏晚从人群里出来,远远跟在他后面。

    赵铁柱在林子里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把行李卸下来,去扯黏在伤口上的袖子。

    他一扯就撕下来一层皮肉,疼得龇牙咧嘴,愣是没有吭一声。

    苏晚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赵铁柱抬头。

    他脸上全是血污,看见面前站了个年轻姑娘,还是下意识往后缩。

    “有事?”

    苏晚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叫赵铁柱?”

    他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姓苏。”苏晚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当着他的面打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最小的那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她捻起那块最小的,托在手心递到他面前。

    “五厘银,先付。”苏晚说,“从现在起,你跟着我们一家走,保护我们路上安全。到了京城,再付你五厘。一共一分银。”

    赵铁柱盯着她手心那粒碎银,又抬头看她。

    “你雇我当保镖?”他的表情明显有些震惊。

    “对。”

    “你知道我什么人?刚听见了?逃兵,没路引,官府抓着了就是个死罪。”

    “知道。”苏晚把碎银往前面递了递,“所以我才雇你。逃兵才好,当过兵的人,会打架。没路引的人,不会乱跑。跟我走,到了京城我给你办路引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赵铁柱没接银子。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苏晚,从头看到脚。

    一个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着清爽利落。

    “你一家几口人?”

    “五口。爹娘,弟弟妹妹,加上我。”

    “往哪走?”

    “京城。”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人脾气不好。”他说。

    “我知道。”

    苏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一弯就收回去了:“只要你护送我们到了京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赵铁柱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从她掌心把那粒碎银捏起来。

    “五厘,是定金。”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到京城,再付我五厘。总共一分银,我赵铁柱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完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单膝跪下去,冲苏晚抱拳:“东家在上,赵某这条命今日卖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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