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昀收到广播站报名邀请时,一脸懵。
“方阿姨,我没申请广播员的工作啊?咋会给我发来这个?”
空飞大院是能给家属安排工作的,但她为避免以后离婚麻烦,并没申报。
她打算的是给辽沈市各家报社投稿,看看能不能赚上稿费。
方秀莲看了眼广播站文件,见怪不怪。
“小江,这是广播站日常报名,都是那胡站长整的幺蛾子。”
广播站站长胡光明,是个古板苛刻的女同志。
对广播员的要求,真是比京城电视台的要求还高。
那些好不容易通过考核的小姑娘,三天两头被她挤兑得直哭,干不了三个月就跑路。
要不这空飞大院里的好差事,还能一直缺人吗?
“咱们这大院里,但凡是读过书的,能说普通话的家属,可都没躲过胡站长的毒手。”
方秀莲打个哆嗦,但也不好教江书昀不去。
“你就当去见识见识,就算被刷了,胡站长说啥也别往心里去。”
江书昀之前没跟广播站打过交道,那时她只忙着盯梢、捉奸,只愿意坐享其成。
现在觉醒了,倒是可以尝试些新方向。
按照方秀莲的说法,那位胡站长严苛得可怕,她就当去走个过场玩玩。
就这样,中午送云云上学后,她就拿着报名文件溜达到广播站了。
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情形震惊。
四五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头上顶着碗,嘴里横咬着筷子,发出一阵阵胸腔共鸣。
“额……额……额……”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同志背对着她,语气严厉。
“你们都是过了初试的,早跟你们说过要勤加练习!今天的考核没有一个人合格!都是有头有脸的女同志,一点面子也不要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她们都含着眼泪,声音发抖。
江书昀还没看见胡站长的正脸呢,就被她的气势震慑住。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就听背后有人笑着开口。
“胡站长,这午饭点儿都过了,您也没去食堂吃饭,我爸特地叮嘱我来给您送一份。”
白林芳从江书昀身后走过去,笑意盈盈地端着一个保温饭盒。
胡站长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几分愠怒。
但看到她时,还算和气。
“小白同志,辛苦你跑一趟,替我谢谢你爸。”
白林芳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好像刚看到江书昀似的惊讶。
“呀,胡站长,咱们陆队长刚领进家属院的女同志,都让你找来试播了?”
胡站长这才回过身,看到安静站在门口角落的江书昀。
她第一眼惊艳于这位女同志的大气美丽。
江书昀感知敏锐,她觉得白林芳绝不是单纯来给胡站长送饭的。
那种微妙的恶意,她不太明白是为啥。
“胡站长您好,我叫江书昀,收到这张广播站报名通知,所以过来了。”
胡站长听到她开口,一愣,不由打量她。
白林芳嘴角轻扯,这报名通知是咋送到江书昀手里的,她一清二楚。
找人往她招待所房间门缝里一塞,就她那爱掐尖儿起刺儿的性格,还能不来?
只要她好意思来,那就接受胡站长的摧残洗礼吧。
胡光明摆摆手,对几个咬筷子顶碗的女同志说。
“都回去吃饭吧,吃过饭再来接着练。”
年轻姑娘们含着眼泪,一声不吭地跑了。
“小江同志,你是什么学历?”
江书昀刚要说话,就听白林芳噗嗤一笑。
“胡站长,您看看您,一忙起来啥都顾不得了,还是先吃饭吧。”
她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扑鼻喷香的菜一下勾出胡光明的饥饿。
白林芳就是要江书昀明白,她就算成功嫁给陆劲北,也别想在大院里横行霸道。
只要她这个副军长外甥女开口,就能让她站在一边,干看着胡站长吃饭。
但凡江书昀有半点不高兴,以胡站长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谁知胡光明把保温饭盒往里一推,拿出一张纸,递给江书昀。
“小江同志,你读一下这段话。”
江书昀接过来,不明所以。
可白林芳知道,她要被看笑话了。
那张纸上写的一大段绕口令,是专门针对各种方言特点的。
什么前后鼻音、平卷舌都不算啥,最难的就是“l”“n”转换。
就连她这个从小说普通话的干部子女,也是练了好几天才通过初试。
胡站长上来就给江书昀最难的部分,摆明了是看不上她,想法子赶她走。
江书昀接过来,眨眨眼,默念两遍。
“江同志,你先去那边练练吧。胡站长,您先吃饭。”
白林芳好像是广播站主人似的,拉过椅子就要和胡站长一起坐下。
她们坐着吃饭,江书昀还能打断吗?
只能像个丫鬟似的站在一边,等胡站长吃完饭,再搭理她。
谁知江书昀微微一笑,压根没接她的话茬儿。
“胡站长,这段《牛郎恋刘娘》我确实不擅长,不如让我回去练几天?”
方秀莲跟她说了,过去报名的都是发张绕口令就回,等觉得练好了再去。
胡光明一愣,她在空飞场站广播站有三年了。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同志这么顺当地读出“牛郎恋刘娘”。
别看就这几个字,多少人吭哧瘪肚,舌头根本捯饬不过来。
就是刚才那几个她初试选出来的,也多数栽在这最后关头。
“不,你现在就读,读错了不怕,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江书昀听话地点点头,缓缓开口。
“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郎牛年恋刘娘,刘娘年年念牛郎。郎恋娘来娘念郎,念娘恋郎,念郎恋娘,不知是郎恋娘,还是娘恋郎。”
她读得不快,但字字清晰,转换流畅,也没有明显的方言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