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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圣人亲笔

    叶翎嘴角上扬:“钱族长,你既料事如神,那可将三匹马尽数截回?”

    钱志一愣,心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叶翎略带戏谑的眼神,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那书信内容我已看过,是完整的,我倒不信,小侯爷还能翻了天不成!”

    此话一出,叶翎的笑意更甚,与朱煦分开后,便没有小厮再传递消息,恐怕他那边也是分身乏术,她的计划具体执行到什么情况,却不得而知。

    但见到钱志心虚的样子,想必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罢,叶翎决定再添上一把柴火:

    “钱族长,你一边忙着带领亲信处理庄内痕迹,一边搜寻庄内老鼠,是分不出太多人手追击我的信使的。”

    叶翎盯着钱志的眼睛,说出了她的推论:

    “而你的属下为了邀功,自然是没有把截信的细节与你详说。”

    “所以那信使被堵住后,痛痛快快地扔出信件,远走逃命的事你自然也是不清楚了。”

    叶翎说完,钱志看向身后的钱管事,只见其低下头,一副他也不知内情的摸样。

    此刻,钱志的心已然沉到谷底,他当时自信破解了叶翎的招数,自是没有细问。

    不过,焉知此子不是在虚张声势,给那李松年壮胆,恢复了理智的钱志,轻笑一声,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摸样。

    可叶翎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此一番,必须让李松年站到自己这一边,如果不然,一切将功亏一篑:

    “钱族长,你怎知我就只有三个信使?”

    “我的人只要见到你的人截路,便会即可留信溜走,保全性命,而后返回城中再次骑马领信出发,你如何能全部防住?”

    叶翎言语间是在与钱志分说,可目光却是紧紧盯住李松年:

    “我的信使不断的出发,直到你钱家被尽数控制,所以一定有信会抵达京城。”

    “哈哈哈,可笑,即便抵京又能如何?我钱家庄内没有尸首,那便定不了罪。”

    钱志面色阴沉,言语危险:“钱家被多关押一日,贡珠便多一日不齐,到时候皇家怪罪下来,你叶小侯爷也担待不起!”

    “小侯爷,这怕是不妥......”

    李松年一脸的担忧,此时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地方官到没了话语权。

    叶翎没有接话,反问李松年:“敢问刺史大人,钱家庄内一共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采珠之人?”

    “两百之数,几十采珠人。”

    “浊海县有多少百姓?其中又有多少采珠人?”

    “八百余户,千余人......”李松年的语速越来越缓慢,显然他也在想叶翎言中之意:

    “小侯爷,您的意思是?”

    “今年还未到贡珠开采之际,浊海县百姓人人自小便习得采珠之法,若在开采之日前好生修养,领取州府派发的采珠资质,凭资质采珠上缴,许以酬劳,莫说今年贡珠之困可解,日后尽可沿用!”

    “可......”浊海县过于穷困,若以此行,银钱怕是吃不消,李松年叹息一声,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见到李松年眼中的犹豫,沉默许久的楚熠还是上前说道:

    “钱家常年霸占浊海县的资源,若此次可由州府整理造册,重新分配,将其搜刮的民脂民膏还给百姓,只需休养生息一段时日,浊海县亦可不再靠珍珠过活,小侯爷回京后自会上书,倒时也请刺史大人一同禀明圣人。”

    眼见李松年已然稳住,叶翎便转向外面围观的百姓,若能得他们的检举,她也能腾出手来去钱家庄子里寻找线索!

    “诸位乡邻,我是玄案司的检察使,京城叶家叶翎,今日协助刺史大人办案,若有冤情,现可言明!”

    叶翎说完,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有几个想要冒头揭发的,却被旁边人拦了回去。

    一时间人们踌躇不前,生怕钱家这次还能翻身,事后算账。

    叶翎原本以为她这个小侯爷,加上朱家世家大族,能让众人放心下来,可眼下,却是她错算了!

    “楚兄,你先在此稳住,我这边去钱家找到死证!”叶翎见此路行不通,便想另寻他径。

    可就在此时,人群后面一女生高声喝到:

    “圣人亲笔玉牌在此,众人行礼恭请!”

    话音刚落,府兵便上前腾出路来,而后跪倒行礼。

    浊海县的百姓那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跟着沿街跪倒行礼。

    沈云舒走下轿撵,手捧玉牌,高举过头顶,以示众人:

    “我是圣人亲封的永嘉县主,沈云舒,今日特请圣人亲笔玉牌见证,浊海县百姓尽可陈述冤情,自有圣人、刺史大人为大家做主!”

    沈云舒的话在人群中如同惊雷,一时间议论纷纷,不过半刻,便有人站了出来。

    “我有冤情,我私卖鱼肉,被钱家的人打断了右腿,再也不能下海......”

    “我有......”

    “我也有......”

    ......

    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叶翎赶忙让楚熠带着周朗跟紫窕去帮忙记录。

    “我与你一同前去。”楚熠眉头紧皱,语气里分明是对叶翎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责备。

    叶翎看向沈云舒,只见她舒眉眼弯弯,嘴角泛着浅笑:

    “阿翎,你去吧,这里有我!”

    叶翎没在客气,从小厮手里牵过马匹,朝着钱家庄子前进。

    刚进到院中,叶翎便察觉不对,后院的湖面上泛着金光,腥臭味更甚。

    “这水位不对,此刻已然接近正午,这里却没有退潮!”

    叶翎跟楚熠对视一眼。

    “人在泳道中!”

    “这里水位太高,泳道关闭里面定然全是海水,红袖楼的女子恐怕凶多吉少!”

    楚熠眸光晦暗,钱家显然不会在乎那些女子的死活。

    叶翎却摇了摇头:“钱志狂妄自大,被捕之前他想的都是杀我们灭口,而后采珠,如此耗费心血才得到的女子,他不会轻易放弃!”

    楚熠点了点头,跟在叶翎身后,沿着水池边一寸一寸的寻找。

    “在这里!”叶翎站在那放泥神的小院旁边,指着墙根附近的草丛。

    楚熠俯身看去,只见墙根附近十分隐秘的开了一个小洞,下面黝黑,但火折子在上方晃动,隐隐能看到下面有水的反光。

    叶翎赶紧进了小院,泥神已经不见了,青砖的地上散落着许多泥浆,想来是用水销毁了,看着那处水潭,她没有犹豫跳了进去。

    海水不算浑浊,叶翎游了一会儿,便找到了关闭泳道的石门,摸索到铁链后,用力一扯。

    石门缓缓隐入旁边的泳道中,骸骨最先冲了出来,而后便是卫花魁的尸首。

    最后见到了被堵住嘴巴,捆住手脚的翠红跟小菊。

    里面的水位很高,她们呛了不少水,救出来后,楚熠为她们施了针,两人这才缓过来一些。

    “翠红,你们可能撑住!”翠红苍白的脸色,此时恢复了一丝红晕。

    “小侯爷,我们听您吩咐!”

    叶翎吩咐李松年的人套了马车,让翠红她们坐在其中,一行人这才赶回县廨。

    “这是楼中的杨秀儿,李妮......”翠红一连说了五个女子的姓名,可到了最后一个,这个画像最年轻的,头骨也小一些的,却犹豫了。

    小菊也看了半天,最后两人一起摇头:“小侯爷,这个我们不认识。”

    叶翎点了点头,这头骨的主人死去的时间最长,应当是献祭的第一人,若不是从红袖楼来的,那便有可能是本地失踪的人。

    “刺史大人,州府内可有符合条件的失踪悬案?”

    叶翎说完,不待李松年开口,钱家被绑的人中,一黑瘦的中年男子便开了口。

    “小......小的知道这头骨是谁的,诸位大人,我招了,能罚的轻些么,我可没有杀人,我也是被胁迫的!”

    “那就要看你说的真不真,值不值得了。”叶翎说完,那男子赶忙磕头,道出了一桩陈年旧事。

    原来,这最小的女子正是钱家本家的孩子,当今大长公主,先皇之女元淳的大女儿——钱妙婉。

    此女不知为何自出生起便不受元淳驸马钱生的待见,越是长大,厌恶之情越甚。

    于是七年前,钱妙婉十岁,就被丢到了浊海县的庄子,钱志本就讨厌本家,连带着不喜欢钱妙婉。

    动辄打骂,不给饭吃,而后更是听信邪术,将她献祭给了泥神,以求可以夜晚多多采珠。

    而后每年献祭的女子,都是跟红袖楼勾结,拐卖而来的女子。

    那楼中管事专门选些容貌受损,或举目无亲的女子卖给钱家,钱家用木箱运送,在鬼市停放,待买通的城门看守当班之时,混出城去。

    而后用曹重所在货船运输,假水匪劫走,神不知会不觉的运回钱家。

    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就是其中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找不到钱家,只要人没有在钱家被发现,那钱家就永远是水匪劫船的受害者。

    有人起了头,后面的事自然快上许多,钱家的人纷纷招供。

    欺压百姓,占地霸行等罪行数不胜数,李刺史将钱家一干人等全部羁押,主要案犯,还有证词则由叶翎朱煦押解回京,待圣人看过后,决定如何处置钱家。

    事情暂了,众人疲惫不堪,在县廨休整,却听小厮禀报,门外有一信使,要见小侯爷。

    那刚进屋内的信使,一身的灰土,紫窕看着,眼中满是惊讶。

    “这么快就有回信了?”

    叶翎摇了摇头:“恐怕不是回信,是京中有事发生!”

    楚熠接过信件,只看一眼,面色剧变,叶翎赶忙拿过,信是柳淑白所写,只说了两件事:

    鬼市卖毒针之人已经抓到,大长公主元淳出事,速速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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