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开走之后,苏念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周世杰,你是打算捏断我的手吗?”
不满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最后定格在周世杰骨节清晰,用力到指尖发白的手。
可想而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过,最令他们惊讶的是,那女同志的手腕瘦得只剩骨头,似乎轻轻一捏都能断了,脆弱得叫人不敢用力!
“不要打我妈妈!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你是坏人!暖暖没有你这样的坏爸爸!!”
清脆虚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那瘦弱的孩子满眼泪水和恐惧,不停地拍打着周世杰。
周世杰脸色一白,手掌仿佛触电一样猛地收回。
可即便如此,苏念的手腕上,也被他勒出一道刺眼的红指印。
他眼底藏不住的心虚,甚至不敢直视暖暖的眼神。
苏念把暖暖抱回怀中,目光淡淡地看向周世杰,问:“你还要将我和孩子赶回白杨村吗?”
“如果是的话,那你可能要等我见过你们师长之后了。”
周世杰眉峰拧到一起,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苏念又开口了。
“正好我也想问问你们首长,咱们部队为什么容不下一对走投无路的母子?”
“为什么我丈夫是营长,却连一个家属院也分不到,只能将我和孩子送回魔窟,让我们继续承受日日夜夜的虐待!”
周世杰震惊地看着她,根本无法将昨天那个柔弱怯懦的苏念,跟今天这个刚硬且条理清晰的苏念重合到一起。
一个人,怎么能有两种面孔?
难道,过去的五年,她都是装的?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苏念从容地看着他,语气平和冷静,“我没有威胁任何人,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你明明都看见了我和孩子身上的伤,却依旧要我们回去继续承受折磨,你不是逼我们去死是什么?”
“你说你分不到家属房,那正好,我就好好问问这军中的领导,为什么别的营长都能分到家属房,怎么就你分不到?”
周围站着的,都是拉练回来的二营部分战士,此时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但眼底不约而同地都流露出一丝鄙夷。
这一抹鄙夷,是针对周世杰的。
“周营长,我们营长也分配了家属房啊,我们嫂子也带着孩子来随军了啊,怎么到了您这都不行了?”
“就是啊!按理说你也是营长,而且你家嫂子和孩子都这么惨了,师长和团长不可能不给你分配家属房的啊?”
“该不会,是您不想让嫂子和孩子来随军吧?”
二营的战士们纷纷开口质问,言语间满是轻蔑,句句扎人,直叫周世杰颜面尽失,脸上是火辣辣的难堪。
他捏了捏拳,瞥了那些人一眼,“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们不明白就不要乱说话!”
苏念虽然瘦弱,但脊背挺得笔直,“周营长,如果你真看不上我们母女,我可以跟你去办离婚。但是,你想让我和孩子继续回到你那个家,被你父母虐待……请恕我不能同意!”
“折磨我就算了,可我不能再让任何人碰我的孩子!”
“即便那个人是她的爷爷,奶奶,甚至爸爸,我都不能接受!”
周世杰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简直赶上调色盘了,精彩又可笑!
“苏念,你一定要这么闹吗?!”
周世杰咬牙切齿,看着她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厌恶和抗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我?!”
苏念迎着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淡淡道:“毁了你?如果你做的事站得住理,谁能毁了你?”
“你断我和孩子的活路,竟然还要我考虑会不会毁了你?”
周世杰被呛得说不出话,只有仿佛要烧起来的脸颊。
“周世杰,你若真想摆脱我们母女,我可以现在就跟你去办离婚证!从此以后,我们母女跟你再无瓜葛!”
“只要你愿意!”
苏念看着他,心中忍不住冷笑。
他敢吗?
他当然不敢!
若是她和暖暖没来军区之前,他自然求之不得,可现在,他不敢离婚!
只要他敢离婚,那“抛妻弃子”的名声也就彻底钉死在他身上了!
真到那时候,他未来的路就别妄想再更进一步,甚至能不能在部队待下去都另说!
最后,苏念是在周世杰的沉默中离开的。
因为霍骁民说了,在他回来之前她不能离开军区,所以,有专人将她带到外层接待室等着。
有了今天早上这事,周世杰抛弃妻女的名声彻底传开了,就连三营的全体战士都被骂得抬不起头。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三营能有周世杰这样的人领导,谁能不挨骂?
周世杰郁闷地回到营区,本想好好训练一下手下的兵,一来是发泄心中郁气,二来也是想要让手下的兵综合素质提高点,以便这次出任务胜算能更大点。
结果,他来到训练场后,所有人看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甚至消极训练,一个个跟病秧子似的,连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比他们有力气!
“都停下!!”他怒吼了一句。
看到众人停下,他愤怒地指着他们骂:“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没吃饭吗?都在干什么呢?”
“就你们这样,还想参加这次的边境任务?给人当活靶子还差不多!”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要是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战术训练,谁也别想吃饭!”
一群人站在下面,脸上表情各异,大多是鄙夷和轻视。
甚至有人开口讥讽:“人家女同志天天没饭吃,还要被恶公婆毒打辱骂,甚至还要饿着肚子干活照顾一家老小!我们这些大男人,不吃一顿饭算什么?”
“就是!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自己被丈夫爹娘虐待得瘦骨嶙峋浑身是伤,最后竟然还要惨遭抛弃……”
“我真是奇了怪了,究竟得是什么禽兽不如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啊?”
另一人调侃道:“哎,今天你不就见到了?也算是开了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