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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驯马

    李氏乃是国姓,除去开国受到赐姓的功臣,便只有太祖房陇西一脉用皇姓,无论是哪种身份,都不该闹出这样丢脸的笑话。

    “阿珞乃是赵郡李氏,素来攻读诗书,与生在天都的女子不同。”谢三娘柔声道。她也是不善马术的人,此时忍不住为那可怜的小姑娘解释,语气颇有些怜悯。

    长阳听到此话更加诧异,这等身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长公主的宴席上?她问道:“谁带她来的?”

    南平公主扇动团扇,仰着下巴道:“是我带阿珞来的。她今后要在天都长住,来阿姑这里见见世面而已。”

    她瞥了一眼边上的小姑娘,教育道:“好好学着些,便是如卢三娘子那般不精马术倒也没什么,可别像祝家二娘子。”

    她顿了一顿,拿锦绣的羽扇掩唇笑道:“一介女流却抛头露面,如此自甘下贱,连妓子都不如。”

    此话一出,杨氏二春狠狠出了口气,附和着调笑起来。

    金銮听到南平公主刺耳的话,亦停下了与长公主的寒暄,扭头看向南平公主。

    她眉眼冷冽,脸上残留浅酌后的酒意:“难为公主如此记挂悬黎。不过公主言过其实了些,今岁太府寺已经颁布了新的市署诏令,悬黎的乐馆每日应接不暇,就连崔驸马去都得提前打过招呼。”

    南平公主闻言神情一僵。崔驸马正是她的丈夫崔闵,其人行事风流,从前她中意这份风雅的知情识趣,但婚后却管不住丈夫继续沉溺声乐,二人渐生龃龉,明面上少有人如此不留情面揭这个短。

    金銮是长阳公主的表姐,且出身甄氏,打小就与南平公主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而南平既然先谈及不在场的祝悬黎,就是想借此来羞辱她,金銮怎能忍下这份挑衅。

    南平公主面色一沉,骂道:“崔闵这个没德行的狗东西,怪道能和祝家人混到一处,原来都是一般的耗子!”

    金銮听着她指桑骂槐,笑道:“想来是崔驸马住在崔府,不大见得着殿下,殿下多见几面定能使驸马迷途知返。”

    坐在亭子西面的杨春意立即直起身,对金銮怒目道:“公主家事由得你来指手画脚!”

    金銮打量着她,见她直起身时,纱衣被亭子边的水雾浸染得透出肉色,便冲她道:“杨妹妹你这身衣裳真够新颖,衣衫半透果然风流。”

    金銮这样一说,在场数人都朝杨春意身上看去,她一低头就见自己的身上不知不觉溅湿了的样子,连忙捂住衣裳气红了脸。

    长公主见气氛不好,忙开口道:“哎呀,阿姑想起来了。”她按着金銮的手道:“记得四娘最爱马,正该看看那新得的宝马。”

    “甄娘子精于马术,看怎么过瘾,上去试一试才好。”杨春灼见南平公主与妹妹都受了气,开口激道,“方才阿珞都骑上去试过,难道甄氏还不如她吗?”

    李云珞闻声抬起了头,金銮这才发现,她原来化着颇为张扬的妆容,小巧青涩的脸上晕染开鲜红的眼妆,只是被泪水冲下两道白印子,显出一点狼狈可怜。她闷声道:“那马还未驯化,骑不得的。”

    南平公主侧过头,冷道:“我方才叫你好好学,你还是不长记性,若是再现眼往后便不必出门了。”

    杨春意亦教训道:“要不是公主带你来,你怎么可能坐在这里。又有你插话的份?“

    看她们对阿珞的态度,金銮回过味来。

    原来南平她们是带着这不懂事的小姑娘到人前磋磨,这姑娘被杨氏姐妹不知怎样刁难,竟然吓哭了,倒真有些可怜。

    金銮移开视线,她并不打算帮杨家带来的人,也不准备为意气逞强放狠话,从容站起身道:“快带四娘去看是何宝马,若真那般骇人,阿姑可得顾念四娘。”

    长公主欣然答应:“当然了,这种事可不能勉强。”

    片刻后,凉亭众人转移到马场。

    此时已夕阳西下,但尚有余温未散,马场沙地上还发烫,众人站在遮阳的廊下,就见一匹高头大马被侍从牵出。夕光照耀的马浑身发亮,它周身泛白,肌肉流畅,浑然一体站在沙地上宛如雕像。

    “好漂亮的马,不像是养来玩的。”金銮目光紧盯着它道。

    长公主拍了拍马儿额间的金饰:“确实是厮杀的马,它可是战马的后裔,几经周折落到我手里,本想送给郑王,可惜……”

    金銮已经知道东宫的事,怕是现在送马不太吉利,于是笑道:“我来摸摸看。”

    她走出廊下,手试探地落在马儿毛躁坚硬的鬓毛上,马儿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她问一旁的侍从:“它叫什么名字。”

    ''长公主说叫飞练。”

    金銮微微点头:“一条飞练下瑶关,它正合月下飞练的神采。”

    她的手搁下去,发觉飞练看上去平和,实际上却不如表面那样温驯,只要手掌往它背上抚摸,飞练便不安地扭动身躯,鼻间喷出热气。

    金銮还在试探,有人却忍不住要嘲她的谨慎。杨春意在一旁冷道:“四娘子自成婚后便甚少出门,如今怕是连马都不会骑了。

    我看也该改口叫周夫人了,只是不知道周大人在千里之外是否想念四娘子?”

    金銮微微一笑,面上显露出一丝未经修饰的自得,她语气笃定道:“他当然十分想我,夫君一心为公,我劝他纳妾他都不肯,要不是我舍不得母亲,也该去陪陪他。”

    金銮看向宛如吞了苍蝇般的杨春意,故作姿态道:“还好,夫君再要一年便能任满归家,到时我一定办一场大大的洗尘宴,妹妹一定要来赏光啊。”

    杨春意恨道:“不过是招的赘婿有什么好……”

    “春意。”长公主回身皱起眉,雍容华贵的脸庞上褪尽酒意。

    她有些恼怒杨氏的出言无状,金銮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杨春意说的话这么难听,就是连带着不给她这个主人面子,令她有些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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