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在吵什么?咳咳——”
江焰由青琐搀扶强撑着踱步出去,不远处石拱门处立着两名面色肃杀的护卫,他不由一怔:
“发生何事了?”
“小的去打听下。”
青琐去而复返,附耳低语:
“是下任庄主信物丢失。二小姐瞧见贼人进了客居所,这会儿正带人挨个院子搜呢。”
“二小姐?这么嚣张?”
青琐看了眼周遭,声音更低:
“二姑娘也在那边。至于二小姐……就是亲手抓到您偷了她的肚兜那位。”
抓到?
之前还说是污蔑,现在就直接定罪了。
“好你个见权忘主之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江焰眉心狂跳:
“你这是发现那毒妇身份不低,就开始背刺你主子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分明就是——”
他余光瞥远处枝头晃动,几上几下,当即噤声,拖着步子往外挪。
“少爷,您这是要去哪?”
“你别管。”
踉跄行了半炷香,确认四下无人,江焰一头扎进道旁的茅房。
“少爷,院里不是有茅房吗?”
“你管不着。”
“……”
“焰少爷。”
暗处闪进一个人影:
“老爷命我传个口信……”
青义凑近,低声转述了几句,江焰闻言大惊失色,面上青白交加,最终一片晦暗:
“怎么会是他?你确定没听岔?”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捂着的胸口,感觉更疼了。
“要不……你替我走一趟?你也瞧见了,我伤成这样……”
“不行。”
青义干脆拒绝,脑袋一扭:
“我还有要事在身。”
“散几句流言的功夫,你也抽不出?”
江焰脸色苍白,一副风一吹就倒的羸弱相。青义却丝毫不为所动:
“不行!这是老爷单给你的任务,我若是插手,出了岔子要挨罚的。”
江焰难以置信踉跄后退半步。
“我们共同训练十多年的情谊还抵不过一百鞭吗?”
“倒也不是。”
青义嘴唇翕动,偏不看他那副扮可怜的模样:
“但一码归一码。我记得你出谷前账上已记上一百鞭,多一百少一百有何区别?你且忍忍吧。”
江焰:“……”
“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成,那我告辞了。”
青义走出几步,忽又折返:
“对了,还有一封信也是给你的。”
“这又是什么?”
江焰有些抗拒,将信将疑打开,片刻后呆若木鸡,他将信往青义眼前一递:
“你觉得这事靠谱吗?一边让我给他泼脏水,一边又让我去求他——”
他深吸口气,破罐破摔:
“不瞒你说,我这身伤就是拜他所赐。你确定这事落我头上能成?”
青义在他递上信的刹那紧闭双眼:
“这是老爷给你的试炼。我的任务不比你轻松。饥寒交迫,少则月余,多则半年,能不能软着回来还是两码事,到底是谁比较惨?”
“……你要去做什么?”
青义木着脸:
“上断脊山采赤焰雪莲。”
“……”
江焰双眼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青义,确认他没说谎后,瞬间觉得给他的任务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他怜悯地拍拍青义肩头,嗓音发涩:
“……保重。”
——
客居所的搜查,如火如荼进行着。
眼见着选定范围内只剩五间院子,谢玉城开始怀疑靳柯话里的真实性。她低声吩咐几句,谢管事忙遣下人寻找靳柯。
“怎么了?”
宋尽夏拉了拉立在原地一副苦大仇深的谢玉城:
“快走吧,万一靳柯骗了我们,趁时辰还早,还能去其他院子看看。”
昨夜,她趁谢玉城睡下的空档在其他路上勘察了一遍,留下寂渺踪迹的,确确实实只有这一条路。
也就是说,游行痕迹消失之处就是它出事之地。
“你也怀疑靳柯说了谎?”
“嗯。刚刚动静那么大,也不见他的人影,你不觉得奇怪吗?”
正常人听到本该安静的院外乍起喧哗,多多少少都会有好奇,不可能从头到尾视若无睹。
既如此,靳柯说的话大概率不能当真了。
谢玉城也让下人找过山庄其他地方,无一人见到寂渺身影。
寂渺落在客居所的可能性极大,毕竟这里鱼龙混杂,干什么行当的都有。
思及此,宋尽夏又想到杨钦和庄延安。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们同样也不在人群中。
寂渺的失踪与他们到底有无关系?
“走吧,别耽搁了。”
这处院落落脚的是两兄弟,长相相似,穿着一黑一灰,倒也好认。
“二小姐,在下楚临岳,家弟楚掠风,出自绥中岐黄——”
“我没兴趣知晓你们的来历,我只想找到那贼人。”
谢玉城摆摆手,微微侧身吩咐道:
“夏夏,你进屋细查,看有无藏贼;我去寻隐蔽处,看可有玉佩。”
楚临岳也不恼,唇角噙笑,侧身让出道来:
“二位小姐轻便。”
“哥……”
楚掠风眼风扫向那扇带小窗的隔门,眉心微蹙,望向兄长时眼底尽是不赞同。
“不必多言,身正不怕影子斜。”
宋尽夏逐间探去,心底不住地唤:
【小青,你在不在?若在,应我一声。】
掠过几间空屋,视线停留在一道不起眼的门上,门上开了个小窗,隐有微光。
她鬼使神差地抚上门板,回首望向楚临岳:
“这里面是什么?”
话音未落,指尖已推开那扇小窗。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激性味道涌出,如活物般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宋尽夏眼前骤黑,天灵盖似被生生撬开,踉跄着以手撑门才不至跌倒。
“没什么,养着玩的小家伙。”
楚临岳伸手揽住她肩背,另一手从容将窗盖落,动作温文,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它偏好这口,总不好……叫它与我们同榻而眠吧?”
这话,怎么越听越像阴阳怪气?
“夏夏,怎么了?”
谢玉城挤开楚临岳,眼神不善地盯着小窗:
“打开!”
身后四个持长矛护卫警惕地围拢过来,矛尖森然。
楚掠风瞳孔一紧,忙侧身拦在门前:
“二小姐,里头当真只是家养的小宠。您瞧这铜锁、这小窗,人如何能悄无声息地钻进去?”
宋尽夏摇摇头,低声道:
“我没事,就是里面气味儿太冲。”
“打开,我们看一眼就走。”
谢玉城口吻强硬,容不得半点拒绝:
“不想配合也行,你们几个,将这道门给我拆了。”
“是!”
长矛护卫应声上前。
楚临岳忙伸手将楚掠风护在身后,不卑不亢:
“二小姐,稍安勿躁。楚某并未说不让进,只是——”
他拉长尾音,眼风戏谑地扫过在场众人,话却是对着谢玉城一人说的:
“诸位执意要进,后果……自负?”
“你在威胁我?”
谢玉城眯了眯眼,目光如炬。
“并非如此。实在是里面味道算不得好闻,恐有伤二小姐身心。”
“不劳你操心,开门。”
“成。”
楚临岳轻描淡写点点头,将钥匙抛给最接近门的护卫。
“哥!”
楚掠风眼底骤起焦灼,十指紧扣:
“这就让他们进去了?若是影响到它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楚临岳神色晦暗,安抚地看他一眼,沉默不语。
门一开,率先迎接他们的不是刺鼻的刺激气味,而是令人眩晕的雾。
定了定神,角落处笼子形状外垂落的轻纱被风卷起。
烛火摇曳处,隐约能穿透雾气看到有什么在蠕动。
有人失声惊呼: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