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着收起手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外站了一会。
易老爷子的公开追悼会只有一天,并且已经结束。
但是易家的内部灵堂,不会这么快的收场。
这既是遵从传统的礼俗,至少设满七天才算终期;
又给那些没资格参加公开追悼会的亲朋下属,留出敬献挽联的时间。
灵堂之内,白菊与素幔静立,香火缭绕不绝,往来吊唁者或默然垂首,或低语追忆,又或者和易家子女紧紧握手。
哪怕都凌晨了,人影依然是络绎而至。
其实这里也能看出来,虽然老爷子去世了,但是经过提前的布局,易家影响力还是维持在一定的水准。
在这些布局里,“溯回陈着”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他代表着易家在互联网行业的触角,所以他是有资格出席公开追悼会的。
不过其他人鞠躬后就能离开了,狗男人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还得留在内部灵堂,照顾一下情绪太过悲恸的易保玉。
并且,易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好在明天就是第七日了,民间也叫“头七还魂日”,还魂日结束,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返回广州。
那边一团乱麻,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了解下“岳父岳母”的离婚详情。
“抛开结果不谈,老宋的这波出轨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陆教授都没精力追查sweet姐难过的原因了。”
狗男人心里轻咬一口:“要不是我确实没做,真是巧得象我特意安排的剧本似的””
“陈着,你愣在外面做什么呢?”
耳畔突然传出易二叔易翱翔的声音。
“哦,灵堂里面待久了有点闷。”
陈着收敛思绪,轻而易举的扯个理由。
“觉得累了,就去和易山他们吹吹牛啊。”
易翱翔冲着院子的一角努努嘴:“你们都是同一辈的,共同话题应该比较多。”
角落里站了七八个“同一辈的人”,虽然是同辈,年龄跨度却比较离谱。
这只能说明,他们祖辈生娃的年纪也不一样。
就象《军歌嘹亮》那部电视剧里的男主高大山,他参军前十几岁的时候就有个儿子大奎,等到全国解放高大山功成名就,他和二婚妻子的几个孩子,相较于大奎小了将近二十岁。
当然了,院子里这些人虽然年龄跨度大,各自懒散的姿态都差不多。
站没站相,蹲没蹲样,首都的冬夜冰冷刺骨,他们一个个象盲流子似的围在一起,吸溜着冻得发红的鼻子,烟头在指间明灭,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在吵嚷着什么。
偶尔能听到“老爷子当年”“我爹说”“那谁进去了”之类的只言片语,夹杂着京味的脏话。
看似和丧事格格不入,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对于这些家族成员来说,红白喜事的意义不仅仅是本身,更多是寻个合适的机会,大家能够见见面,然后完成信息的交叉验证,比如说谁要失势啦,谁又要往上走啦。
又或者是掂量筹码,进行资源的互通有无,在嬉笑怒骂中完成人际关系的重构。
陈着从这群人身上收回视线,摇摇头对易翱翔说道:“我就不过去了,等会儿回去陪陪易小姐吧,主要是该认识的该聊的,今天三叔已经介绍过了。”
“唔。”
易翱翔显然也是知道有这回事,颔首道:“不去就不去吧,这群小崽子除了和你一样喜欢沾花惹草,能力水平可是比你差远了。”
陈着揉揉鼻子,假装没听到。
这种话易三叔就不会讲,但易二叔调侃起来流畅自如,丝毫不考虑陈着和他自己闺女也是纠缠不清的状态。
“对了!”
易翱翔又想起个事,又问道:“听老三说,你拒绝了徐鸿雷进入【易支付】——
,易二叔压低声音:“你对徐家有意见?”
【易支付】(yipay)就是溯回正在做的一款支付软件,对标的是支付宝,也间接存在削弱阿里在国内影响力的目的,不让这家公司一家独大。
这一点连老马都心知肚明——上层是默许的。
也正因如此,【易支付】几乎是摆明了会一飞冲天的盘子,所以各家都想安插点人手进来,吃一口肉丶喝一口汤丶分一杯羹。
其中,徐家是比较有竞争力的那一拨。
对于易二叔的询问,陈着半是玩笑半认真的回道:“我对徐家没什么意见,发自肺腑的欢迎他们添加溯回,不过徐鸿雷以前在京东实习过,那边对他能力的评价还不错。只是溯回和京东不同,徐家真想塞人的话,我更想要个只吃饭不掌勺的主儿。”
易翱翔顿时明白了,陈着要的只是徐家这块招牌,但不希望对方插手业务。
说白了就是要个吉祥物,但这个吉祥物可以代表徐家分润行业影响力。
“行!”
易二叔很干脆的说道:“你也是为了溯回,我叫老三把意思圆一圆,让徐家换个人过来,总之————”
“这还是很好办的!”
易翱翔大大咧咧的说道:“各家人才很少见,但是象我这种混日子的一抓一大把!”
听到易二叔拿自己开涮都如此坦荡,陈着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口说道:“如果男人不好找,女同志也可以,女的我就无所谓那种门坎啦,只要长得好看————”
“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啊!”
刚才还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易二叔,听到这句话,胖脸突然沉下去打断:“虽然小玉不打算结婚,嘴上也说不想管你的混帐事,但她那拧巴蛮横的性格,你还想偷偷找几个?”
“要不是那两个女孩和你认识的早,而且人也挑不出毛病。”
易伯翔语重心长的拍拍陈着肩膀:“她早把醋坛子打翻到你头上啦。”
狗男人连连点头,象是听取渣男前辈经验的小学生。
聊完这茬,易二叔又溜达到其他地方了,陈着则转身返回灵堂。
此时,里面还跪坐着的易家人只有易保玉。
和堂兄弟表姐妹们不一样,那些人借着丧事周旋交际,她是实打实的在缅怀祖父。
她跪坐在蒲团上,甚至身前还摆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一边把《参考消息》丶《新华日报》丶《半月谈》等爷爷生前爱看的刊物扔进去,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陈着不动声色地回到她的身边,他这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是还来得及帮忙烧掉一份《求是》,就听见易保玉头也不抬,冷冷“哼”了一声:“这个时间点了,接个电话还要接这么久,是小冰块还是小狐媚子呀?”
“让你赶回去复合吗?”
(从今天开始,我将一次不断更,并且连更到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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