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刺入临安政务大厅。
金色的光柱中,尘埃疯狂旋绕。
大厅内,梁山核心成员悉数到齐。林冲按剑而立,吴用羽扇紧握,武松、鲁智深、时迁等人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
哒。哒。
沉闷的脚步声从屏风后的阴影中传出。
天纹走了出来。
“嘶——”
大厅内响起一阵整齐的抽冷气声。
林冲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前跨出半步,右手死死扣住剑柄,声音都在发颤:“天师,你的手……”
天纹的右臂已经彻底消失了。
原本应该是皮肉骨骼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不断跳动的蓝色像素颗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现实中生生抹去。
更恐怖的是他的胸膛。
外层的衣物和皮肤已变得透明,一颗淡蓝色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细微的电子嗡鸣声。
“站住,别过来。”
天纹开口,声音带着沉重的电子重音,仿佛两个频率在互相撕扯。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红木长桌前,仅剩的左手撑住桌面。
“天谴……这是天谴啊!”
人群后方,一名旧朝投降的礼部官员突然瘫软在地,指着天纹凄厉惨叫:“妖异乱政!这是老天爷要收了这妖人!华夏要亡了!”
原本就惊疑不定的将领们,被这一嗓子喊得军心浮动,几个偏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聒噪。”
武松冷哼一声,手中戒刀未出鞘,仅以刀柄重重砸地。
砰!
青砖地面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那官员的惨叫戛然而止,被武松森然的杀气压得死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谁再敢乱军心,武某送他去见老天爷。”
武松环视全场,眼神如刀。
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天纹身上像素颗粒逸散的沙沙声。
天纹抬头,模糊的五官扫过众人,声音低沉且压抑:“我虽会散去,但此图不灭,华夏永存。”
他左手猛地按向胸口的蓝色心脏。
嗡——!
悬浮在他肩头的黑盒瞬间过载,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整座政务大厅的景象瞬间变了。
地板消失了,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型三维蓝图。
“这是……”吴用倒吸一口凉气,羽扇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看见大名府的方位,一座座万吨级的高炉拔地而起,炽热的铁水如巨龙般奔涌;他看见长江之上,横跨南北的钢铁长桥像锁链一般扣住了大地的咽喉。
“第一项,大名府工业走廊。”
天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高炉炼钢为核心,三年内,我要华夏的生铁产量翻十倍。没有钢,你们的刀就是废铁,你们的甲就是纸糊!”
蒋敬拼命拨动着手中的算盘,额头冷汗直流。这蓝图中的数据量太庞大,大到超出了他的认知上限。
“第二项,南北铁路干线。”
天纹指尖一划,蓝图上亮起两条贯穿南北的红线。
“以轨代道,以火载物。从临安到大名府,以后不再是月余的奔波,而是三日的坦途。兵贵神速,这才是真正的神速!”
林冲看着那在铁轨上奔腾的钢铁巨兽,呼吸变得急促。作为军务总管,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梁山新军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将恐怖的火力投射到任何一个角落。
“第三项,远洋航线。”
画面转到南海,巨大的蒸汽铁甲舰劈波斩浪,满载着香料、橡胶和高产粮种归港。
“第四项,全民义务教育……”
“第五项,标准化度量衡……”
天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每说出一项,蓝图上就亮起一道璀璨的光柱。
从农田水利到医疗防疫,从矿产勘探到法律编纂。
三十项纲领,像是一柄柄重锤,将封建旧时代的残砖烂瓦砸得粉碎,在废墟上强行拼凑出一个工业强国的雏形。
大厅内的好汉们从最初的惊恐,逐渐变成了狂热。
这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没有高高在上的皇帝,没有饿殍遍野的荒年,只有钢铁的轰鸣和文明的尊严。
“我等……必誓死执行!”
鲁智深猛地单膝跪地,双拳抱拢,声震屋瓦。
“誓死执行!”
林冲、武松、时迁,乃至在场的所有委员会成员,齐刷刷跪倒在地。
这是对强国的渴望,更是对天纹这一场“神迹”的悲壮回应。
天纹站在光影中央,身体的虚化程度已经到了极致。
“最后一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出现了严重的断层杂音,像是磁带被搅碎了一般。
“电报网络……全民化……让每一个华夏人……都能听到……真理的声音……”
话音未落,他原本消失的右臂位置,突然溢出了一缕如墨般的液体。
那不是血。
那液体漆黑、粘稠,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因果腐朽气息,滴落在地面上,瞬间将坚硬的青砖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天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摇晃。
“天师!”
吴用惊呼着冲上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穿过天纹那团蓝色的像素残影。
蓝图在一瞬间崩散。
政务大厅重新回到了现实,阳光依旧刺眼,但空气中那股因果污血的腥气挥之不去。
天纹强撑着没有倒下,他颤抖着看向桌面。
那里摆放着一枚象征着新华夏最高权力的行政钢印。
只要盖下去,委员会的法理性就将彻底固化。
他伸出左手,想要去抓那枚钢印。
然而。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钢印的瞬间,竟如幻影般直接穿透了过去。
钢印静静地躺在桌上,纹丝未动。
天纹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开始像素化的左手,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权力象征。
大厅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倒计时在黑盒上疯狂跳动。
【259:50:05】
天纹再次尝试,手掌却像是一团稀薄的空气,从钢印上空无力地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