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到秋水阁门口,夙玉正领着何大夫过来。
“何大夫,人真病得起不来床了?”
秦姨娘上前一步,急忙询问。
“我在贵府门口被拦了半个时辰,前脚刚迈进院子,人未见着,脉没摸上,怎会知晓?”
何大夫语气不耐烦。
“我可不是神仙,不会隔空看病那一套。”
何大夫说罢,提着药箱跟夙玉进门。
秦姨娘的脸色难看,嘴角抽了抽,传言不假。
慧医堂的何大夫医术高超,但这一张嘴,却毒得狠。
唐氏也觉得秦姨娘这话问得不对。
“不会说话,少说两句,没来得让人耻笑。”
秦姨娘敛去眼底的情绪,老虔婆比她还不如呢。
“老夫人教训得是。”
心里那般想,嘴上依旧恭敬温良。
几人到门口,被婢女拦了去路。
“长辈亲自过来,还不能进去看一眼?”
“莫非她是装病,怕老身进去,拆了她的谎言?”
婢女闻言,赶忙跪了下来。
“老夫人,少夫人是真的病了。”
婢女越是这么说,老夫人越觉得有鬼。
“大嫂,你这孙媳,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我府中,不说儿媳,两个孙媳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嘘寒问暖。”
周氏和沈珍各自开口补了一刀,唐氏的脸色更是难看。
“滚开,她真病假病,我亲自瞧。”
说着,举起拐杖就要朝地上的婢女抡过去。
婢女没有躲,只缩着身子,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婢女抬眼望过去。
夙玉抓着老夫人的拐杖,脸上端着得体的笑。
“老夫人安好,奴婢是少夫人的贴身婢女夙玉。”
夙玉一边同众人介绍身份,一边轻轻放下唐氏的拐杖。
“少夫人早早让人给老夫人备了厚礼,原是想趁着敬茶孝敬老夫人,谁成想半夜心疾犯了。”
不等老夫人开骂,夙玉当即解释,成功堵住老夫人的怒火。
“少夫人本想耐着难受去敬茶,可晨起竟起不来身了,累得老夫人跟着挂心,少夫人若是知晓,定会愧疚。”
老夫人听闻厚礼二字,火气瞬间消了一半,脸色也缓和下来。
手搭在拐杖上,声音也轻了两分。
“她有心了。”
秦姨娘站在一旁,扯着帕子。
“少夫人考虑周到,妾身自愧不如,只是不知少夫人给老夫人备了什么好东西。”
秦姨娘根本不信裴昭会提前给唐氏备礼,不过是临时的说辞。
经这么一提醒,周氏和沈珍当即会意。
“侯府嫡女,出手定然大方。”
“是啊,不如让这婢女将礼物拿出来,我们也跟着开开眼。”
唐氏稍缓的脸色,有些许绷不住。
她欢喜裴昭的懂事,但又担心只是空话,拿不出东西,周氏和沈珍又要编排她了。
夙玉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更觉她家姑娘料事如神,将来人以及她们会说的话,料得七七八八。
“老夫人安心,且等奴婢片刻。”
夙玉转身进去,很快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的礼被红绸盖着,依稀能辨出物品的轮廓。
夙玉将红绸掀开。
几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尤其是老夫人。
全金打造的头面,又大又华,金灿灿得晃眼。
老夫人一颗心瞬间放回肚里,那点子怨气皆被抛在脑后。
不愧是侯门嫡女,出手就是大气。
“少夫人不知老夫人的喜好,便备了份贵重的俗物。”
身边的人,话说得也中听。
怪不得人人都说宁娶高门婢,不娶小家女。
“俗是俗了点,但毕竟是裴氏的一片心意,老身收下了。”
唐氏的贴身伺候的郑嬷嬷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即双手接过托盘。
秦姨娘手上的帕子都扯变形了。
裴昭好样的,当真打她的脸。
辅一进府,就送了老虔婆金头面,狠狠给老虔婆长了脸。
往后老虔婆焉能看得上她孝敬的小玩意?
周氏和沈珍看着唐氏憋不住的嘴角,一脸菜色。
乐子没看成,还让唐氏在她们面前得意了一番。
“大嫂,不如把小辈都叫过来,让他们给新妇问安,也好让新妇知晓伯府对她的重视。”
周氏越看,眼睛越红,当即脱口而出。
“不妥,他们过来吵吵嚷嚷,扰了大夫诊治,新妇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周氏,你是不是见不得大房好?”
唐氏得了金子,理智也回来了,不悦地看着周氏。
她可不傻,周氏和沈珍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门清。
裴氏若是不懂事,她乐得看裴氏被刁难。
但裴氏出手大方,可见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怕裴氏脸皮薄,拗不过周氏和沈珍,真给了见面礼。
她可不想好东西便宜了外人。
“今日的茶是敬不成了,你们各自领着孙辈回府吧。”
唐氏的逐客令,一点都不委婉。
周氏和沈珍铁青着脸,心里暗骂唐氏见钱眼开。
“秦氏,你到底比不过新妇会讨人欢心。”
沈珍临走时,还不忘挑拨一句。
秦姨娘气得都快冒烟了,可偏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你主子好好的,怎犯了心疾?”
唐氏真心实意问了一嘴。
夙玉深深叹气。
“少夫人经不得吓唬。”
唐氏拧眉不解,好好成个亲,谁吓唬裴氏了?
她反倒听闻,裴氏把秦氏闹了个没脸。
还是说她被观复那要死不死的模样,吓到了?
似是看出老夫人心中所想,夙玉紧接着解释。
“少夫人昨日正歇着,国公府的嬷嬷突然出现在院子,高声大喊,少夫人当时就被吓得心口疼。”
夙玉按着裴昭的吩咐,话点到为止,对于黄嬷嬷如何精准来到秋水阁,半字不提。
唐氏好歹管过家,当即就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回头狠狠剜了秦姨娘一眼。
“掌家权交予你,你便是这般管家的?”
“连个人都拦不住,赶明进来个阿猫阿狗,是不是也要领到我院里去?”
秦姨娘什么想法,她也看得分明。
她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大孙子活不成了。
但是不代表,她会纵容秦姨娘。
“老夫人误会妾身了,妾身听闻有人寻少夫人,以为有要紧事,故而才没多问,妾身也不知少夫人会被吓到。”
“没用的东西,跟我走,莫要扰了她休息。”
秦姨娘瞪了眼屋里,不情不愿跟着老夫人离开。
若不是慧医堂何大夫名声在外,出了名的诚实,她都要怀疑何大夫是裴昭请来做戏的。
传言有人给他百金,想让他把病情说得重些,可何大夫直接拒绝,甚至扬言不再登门看病。
屋里,何大夫提着医药箱坐在梨花木圆凳上。
沈观复依旧躺着。
闻氏母女坐在一旁的矮榻。
本该‘病’着的裴昭坐在圆桌旁,脸色红润,无半点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