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区在E7馆的最深处。
远远就能看到那里排着弯弯绕绕的队伍，每个签售台前面都有人群聚集着。
签售台的COSER们穿着精致的角色服装，有的在低头签名，有的在跟粉丝合影，有的正笑着跟排到跟前的人握手聊天。
展馆灯光的暖色调，映在那些精致的妆容和服装上，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从游戏或动漫里直接截出来的。
我走进签售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位穿白紫色华服的女COSER。
她的发髻高挽，披帛垂在臂弯间，姿态端方如画中人，像是从《永劫无间》里走出来的宁红夜。
她正俯身在照片上签名，金色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旁边一个男生双手捧着刚签好的照片连连道谢。
我站在队伍边缘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走向最近的一个签售台。
那里坐着一位穿蓝白水手服的少女COSER，系着红色领结，嘴角带着甜美的笑，正在给排队的人签名。
她桌子上摆着一摞塑封好的照片，旁边放着一支金色的马克笔。
轮到我前面的人签完之后，我走到台前。
那位COSER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住，手里的笔悬在了半空中。
她眨了眨眼，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叹："哇……妹妹，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谢谢。"我笑了一下，"想要一张签名照。"
"行行行，当然行！"她迅速低头在一张照片上签了名。
然后抬头看着我，"不过我不收你钱，你跟我合个影就行，行吗？"
"行。"我站到她旁边，她举起手机，两个人凑在一起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我，感慨了一句："真的太好看了……我这张照片要珍藏。"
我接过那张签名照放好，转身往下一个签售台走。
刚走出几步，旁边有个路人凑了过来："美女能跟你合个影吗？"
"我不合影。"我侧身避开了。
后面的人还想继续跟，但王明亮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那个人面前，语气平淡："人家说了不合影。"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有些遗憾地退了回去。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小时里，我穿梭在签售区的各个展台之间，把能去的签售台几乎都跑了一遍。
每到一个签售台前，那位COSER的表情几乎都会经历一个相似的流程。
抬头看到我，目光定住，然后发出一句惊叹："好好看""太美了""你也是COSER吗？"然后签名、不收钱、合影。
我配合着拍完每一张合影，接过每一张签名照，然后走向下一个展台。
有的COSER拍完一张还不够，拉着我又多拍了两张不同角度的，还说"这张我要发朋友圈"。我都笑着应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的双肩包里已经装了一摞签名照。
我抽出来数了数，大概一百二十张左右。
王明亮在旁边看我数完，啧了一声："一百二十多张，你可真厉害。"
"必须厉害。"我把那摞照片重新放回包里，拉好拉链，"走吧，逛得差不多了。"
从会展中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广场上人流依然密集，散场的人群正从各个出口涌出来，乌泱泱一片朝着地铁站和公交站的方向移动。
秋天的傍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我黑色羽织的下摆微微飘动。
我站在出口处犹豫了一下。
地铁站入口那边的人潮几乎是塞满的，黑压压的脑袋一个接一个，队伍弯弯绕绕排到了广场边缘。
就算挤上了地铁，还得换乘，估计没有个两小时折腾不完。
王明亮把摩托车从停车区推过来，跨上去发动引擎，侧头看了我一眼："走吧，送你回去。"
"我要坐地铁。"我说。
"你看看现在那个人流量，"他朝地铁站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挤上去都费劲，更别说还得倒几站，我送你回去，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潮，又看了看他骑的那辆川崎，心里挣扎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呼出一口气，跨上了后座。
"你开慢点。"我重申了一遍，"坐摩托车后座真的很吓人。"
"抓稳了。"王明亮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我把手扶在他腰侧，身体微微往后靠。
虽然坐摩托车不舒服，但比起在人群里挤地铁，还是能接受的。
车子缓缓启动，速度不快，在人群中穿行。
人流渐渐变少之后，速度稍微提上来了一点，风声开始在耳边轻响。
这时候王明亮捏了一下刹车，我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冲，胸口撞上了他的后背。
撞得我闷哼一声。
"王明亮！"我往后缩了一下，一只手揉着被撞到的胸口，"你有病啊！踩刹车干嘛？"
"前面有人突然过来了，"他侧过头，隔着半盔的声音带着一种无辜，"我总不能撞上去吧。"
"那你能不能提前预判一下？别急刹？"
"好好好，下次注意。"他转回头，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车子继续往前。
我往后面挪了挪，尽量跟他保持一点距离。
但车速刚提起来没开多久，又是猛地一刹，我又一次撞了上去。
我忽然想起了JaCkie Chan大哥的丰功伟业。
"王明亮！"我这次是真的火了，"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占我便宜是不是？"
"不是不是，这次真不是，"他赶紧解释，"前面又有人路过，你侧头看看。"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确实有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人正从前面穿过，速度不紧不慢的，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车流。
他弯着腰低头看相机屏幕上的照片，一边走一边翻，浑然不觉自己险些被擦到。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多危险啊。"我打开头盔镜片，冲他喊了一句，"万一撞了怎么办？"
那个男人抬起头来，眉头拧着，张嘴就要回一句："你有病……"
他的声音在"病"字之后戛然而止。
他看着我的脸，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侧过身快步走到路边去了，没有再回头。
我坐在后座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走吧走吧，"我没好气地重新抓稳，"再刹一次我真下车了。"
车轮重新转动，街灯流动的速度恢复均匀。
夜风迎面吹过来，灌进衣领和袖口，凉丝丝的。
我坐在后座，双手扶着他的腰侧，没有再说话。
剩下的一段路程很平稳，没有再遇到突然窜出来的行人或者突如其来的刹车。
车速不快不慢，路灯从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路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到了公寓楼下，摩托车停稳，我翻身下来，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到了。"王明亮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嗯。"我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羽织下摆，"谢了。"
"不用。"他笑了笑。
我转身往楼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逛得还行，明天好好上班吧。"
"你也是。"
我推门进了楼，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重新发动的声音，然后慢慢远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