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张明宇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我。
他手里夹着的一片肉片悬在半空,忘了放进锅里。
我别开目光,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夹起一片羊肉放进番茄锅里。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依然落在这个方向,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细线,停在我侧脸的轮廓上。
但我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过去,只是安静地涮着锅里的菜,一口一口地吃着。
服务员端来了一盘赠送的水果,放到了我桌上。
我看了一眼那盘西瓜和橙子,然后继续喝可乐。
麻辣锅底翻滚着红油,花椒和干辣椒在汤面浮浮沉沉,白烟升腾起来又被头顶的抽风系统吸走。
我夹起一片鸭肠放进锅里涮了十几秒,捞出来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嚼起来脆生生的,混着蒜香和芝麻油的味道,在嘴里化得很舒服。
对面的目光还落在我这边。
我的余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没挪开,带着某种欲言又止的迟疑,像是被什么话卡住了喉咙。
张铭宇对面的那个女人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她放下筷子,侧过头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隔着几桌的距离,我听到她的声音模糊不清,但语气带着那种亲近关系中才会有的随意。
我瞥到张铭宇说了句什么,然后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又往我这边瞥了一下,很短暂,像是一次条件反射。
我耸了耸肩,继续干火锅。
夹了一片肥牛放进番茄锅里,等它变色。
吃了一会儿,我放下筷子站起来,端着调料碗往自助调料台走。
调料台在餐厅靠里的位置,摆着十几种不同的酱料和配菜。
蒜泥、葱花、香菜、小米辣、芝麻酱、香油、蚝油、醋、生抽……
一字排开。
我拿着碗,按照自己的习惯依次舀了一些蒜泥和香油,又加了一点蚝油。
正准备转身回去,余光里一个人影走到了我旁边。
张铭宇。
他手里也端着一个调料碗,但碗是空的,显然不是来加调料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碗里加了一勺葱花。
“岚岚,”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你听我解释。”
“你要解释什么?”我头也不抬。
“她……只是我在美国时的同学,前几天刚从美国回来,就说一起吃个饭。”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们没有什么别的。”
我放下勺子,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带着困惑:“那怎么了?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张铭宇的表情像是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我怕你误会。”
“我误会什么?”我看着他,“你跟你大学同学吃饭,需要我误会什么?你这想法也挺奇葩的。”
他正要再说,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那个波浪卷发的女人已经走过来了,看到我和张铭宇站在一起时,她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表情略微惊讶,然后迅速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lUCaS,WhO iS She?”声音柔和而礼貌,尾音微微上扬。
真他妈能装!
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张铭宇顿了一下,像是正在快速措辞。
我没等开始说,自然地接过话头:“我们以前是同事。”
那个女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张铭宇一眼,笑容没变,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我看得很清楚。
某种东西在那双眼睛里划过,像水面上掠过一道细细的波纹,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她再次看向我时,嘴角的弧度依然标准而完美。
“Hi,Im Ada。”她伸出一只手。
我心里又又翻了个大白眼!
这女的太能装了!
我抬手跟她轻轻握了一下:“kOnniChiWa,RUkia deSU。”
波浪长发女一愣。
我赶紧收回了手,端起调料碗,“我回去了,你们继续。”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我把碗放在桌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依然落在我的方向,隔着几桌的距离,带着某种我不想去解读的复杂的重量。
我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碗、盘子和可乐,换到了桌子另一侧。
背对着张铭宇的方向坐下之后,那种感觉终于淡了一些。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面前的菜还有不少没涮完。
我又下了一份面条,等面煮熟的时候喝了最后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清爽感把嘴里残留的辣味冲淡了一些。
吃完面,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拿起手机起身结账。
经过张铭宇那桌的时候我没有转头,步伐平稳地走向收银台。
等结完账走出店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干爽,把火锅店里的热气彻底吹散了。
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呼出来,感觉整个人终于重新属于自己了。
吃饱喝足的感觉确实好,尤其是当这顿饭不用算计余额的时候,那种踏实感是从胃里暖到心里的。
我走到停车的位置,跨上小电驴,拧动油门。
粉色头盔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夜风迎面吹过来,吹得外套衣摆微微飘动。
路上人依然很多,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地面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我骑得不算快,夜风凉丝丝的,混着路边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
公寓楼到了,我停好车,锁好,上楼。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在玄关站了几秒,回想了一下今晚在调料台前那段简短的对话,然后摇了摇头,把那些碎片甩出去。
洗了脸,换了睡衣,我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什么新消息。
洗漱完又跟往常一样摊在沙发上刷手机。
有点困,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半,于是关了灯。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安静而遥远。
今天的工作补完了,火锅吃了,工资到账了。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