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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天师驻江城,道门重心转移

    沈念清低头看手腕上的新红绳。

    右手攥着的那枚珍珠发卡滑落。

    啪嗒。

    掉在大理石地砖上,弹了两下,滚到陈时渡靴尖边。

    陈时渡松开按着绳结的右手,弯腰把发卡捡起来。

    金属卡扣歪了一点。

    他用大拇指顶正,放进沈念清手心里。

    “收好。”

    “嗯。”

    沈念清合拢五指,勾着他法衣袖口的左手没松。

    “今晚还走吗?”

    “不走了。”

    陈时渡转身看向敞开的落地窗。

    院子里的灯全熄着,草坪正中的大禹雍州鼎黑漆漆一团。

    “陆沉在外面钉了三十六根铜桩,截断了十里地脉。”

    “那是死阵,守得了一时,守不到十五。”

    沈念清松开他的袖口,走到窗边。

    “你要改阵?”

    “把范围扩一扩。”

    陈时渡抬手,解开腰间挂着的阳平治都功印。

    四方大印托在掌心。

    “十里太窄,外头的脏东西挤在三环边上,吵得慌。”

    “扩到百里,把整座江城全兜进来。”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响。

    一只粉色的塑料拖鞋从台阶上滑下来,啪地掉在一楼拐角。

    陈小雨趴在栏杆上,半个脑袋探出来,双手死死捂着嘴。

    林可可蹲在她后头,拽着她的卫衣下摆往后拖。

    “快缩回来,被看见了!”

    “我拖鞋掉了……”

    陈时渡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拐角。

    “小雨,下来。”

    陈小雨身体一僵,慢吞吞站起来,单脚蹦着下楼,把拖鞋套回脚上。

    林可可低着头跟在后头,怀里还抱着两个充电宝。

    “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是怕嫂子欺负你。”

    “她怎么欺负我?”

    “她让你睡沙发。”

    沈念清转过身,看着陈小雨。

    “二楼东头那间最大的客房,床单今天刚换过,带独立阳台。”

    她顿了一下,看向陈时渡。

    “没有沙发。”

    陈小雨吐了下舌头,拉着林可可往大门外溜。

    “我去叫爸和大哥回来!”

    两扇雕花大门从外头拉开。

    沈正廷根本没去偏厅,就站在门廊柱子后头,手里端着个空茶杯。

    沈行舟蹲在台阶边抽烟,看见门开,把烟头按灭在花盆土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妹夫,谈完了?”

    “谈完了。”

    陈时渡迈步走出大门,停在台阶顶上。

    周德昌和季敬山从游廊那边小跑过来,周德昌脚上套着刘叔找出来的一双布鞋,大了一码,走起来啪嗒响。

    “天师,您不回太清宫了?”

    “在这住到完婚。”

    陈时渡托着阳平治都功印,走下台阶,来到草坪中央的大禹雍州鼎前。

    秦无衣抱着斩马刀从树影里走出来。

    “你不回山,山上的事谁管?”

    “玄默师伯在山上坐镇,四十三处封印的战报直接汇总到金箓殿,由他调配各派人手。”

    陈时渡伸出左手,拍在雍州鼎冰凉的青铜鼎腹上。

    “我半个时辰前传了信,让清虚师叔从湘南撤下来,天亮前到江城,专门负责跟山上通气。”

    秦无衣挑了下眉。

    “把联络枢机搬到沈家来?你这是把太清宫的半个祖庭都挪过来了。”

    “我人在哪,重心就在哪。”

    陈时渡右手高举阳平治都功印,对着鼎口上方往下一按。

    咚!

    大印没有挨着青铜鼎,隔着三尺悬停在半空。

    印底的四个古篆大字亮起红光,往下烙进鼎腹。

    轰隆!

    整座沈家庄园的地面往下沉了半寸。

    五百米外的十字路口,陆沉刚把最后一铲子土填进沟里。

    脚下的水泥路面突然裂开三十六道缝。

    啪!啪!啪!

    刚刚钉进地底的三十六根纯铜桩子,全从土沟里崩了出来,飞上半空,化作三十六道金光,朝着江城四面八方射去。

    最远的一根,直接钉进了百里外的长江大桥桥墩底下。

    陆沉握着青钢长剑,抬头看天。

    以沈家庄园的雍州鼎为圆心,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墙贴着地面往外平推。

    一里。

    十里。

    五十里。

    百里!

    气墙掠过西河小区,掠过天枢分局,掠过灵光寺所在的西山,一直推到江城地界边缘才停下。

    街头游荡的零星邪祟,被气墙一刮,当场散成黑烟。

    天枢分局院子里,正在给伤员换药的陈锋动作停住,猛地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股沤烂肉的臭味没了。

    全是刚下过雨的青草味。

    “队长!雷达屏恢复了!”

    雷达兵从主控室窗口探出头大喊。

    “全城阴气读数清零!百里之内,连个红点都没了!”

    沈家庄园内。

    陈时渡收回阳平治都功印,重新挂回腰间。

    雍州鼎的三只鼎足彻底陷进泥土里,与整座江城的地脉焊死在一块。

    沈正廷走过来,看着陷进草坪的大鼎,对着刘叔挥手。

    “去厨房,把炖上的老母鸡端出来,给姑爷垫垫肚子。”

    “再去把西厢房那两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留给待会儿到的道长住。”

    ……

    第二天早上七点。

    江城西郊,拉起了三道军用警戒线。

    十辆涂着迷彩的猛士越野车停在沈家庄园大门外,荷枪实弹的卫兵每隔五步站一个岗。

    清虚老道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道袍,蹲在门口的石狮子底下,手里捧着个大海碗,正呼噜呼噜喝鸡汤。

    道袍下摆全是湘南带过来的红泥巴,也没洗。

    半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三架直-20军用直升机压着树梢飞过来,停在庄园前院临时腾出来的草坪上。

    机舱门拉开。

    天枢部长周策第一个跳下来,黑色的风衣下摆被螺旋桨吹得乱晃。

    他三天没刮胡子,眼珠子通红,怀里夹着一个黑色的保密公文包。

    后头跟着拄手杖的沈苍,还有中部战区的副司令员赵卫国,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

    清虚老道把碗里的最后一块鸡骨头吐在手心里,拿袖子擦了擦嘴,跳下石墩子迎上去。

    “周大部长,稀客啊。”

    周策看清来人,脚步顿了一下。

    “清虚道长?你不是在湘南落魂坡补阵吗?”

    “别提了,刚砍了三只老僵尸,腰都快断了,玄默师兄一道符把我薅过来当传声筒。”

    清虚把空碗塞给旁边的沈家保镖,拍了拍手。

    “天师在正厅等着呢,进去吧,把脚底下的泥蹭干净点,沈家刚拖的地。”

    周策和赵卫国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向主楼。

    正厅里。

    八仙桌搬走了,换上了一张四米长的红木会议桌。

    陈时渡没穿那身紫金法衣,换回了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普通木簪束着,坐在主位上。

    沈念清坐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壶,正在烫杯子。

    苏青鸾和秦无衣站在屏风后头,一个擦琴,一个磨刀。

    周策跨进门槛,看到主位上的年轻人,立正站好,弯腰行礼。

    “天枢周策,见过天师!”

    赵卫国咔嚓一声并拢军靴,抬起右手敬了个军礼。

    “中部战区赵卫国,见过天师!”

    沈苍拄着手杖,微微躬身。

    陈时渡抬了下眼皮,指了指桌边的空椅子。

    “坐。”

    沈念清把倒好的三杯热茶推过去,起身走出正厅,顺手带上了门。

    周策没碰茶杯,直接打开黑色公文包,抽出一张折叠的全国战略态势图,哗啦一声铺在红木桌面上。

    “天师,我刚从京城飞过来,这是半个小时前的最新数据。”

    周策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上,嗓子发干。

    “全国四十三处甲级封印,道门一万两千名弟子和我们天枢的八位镇守使,已经全部顶上去了。”

    “按照您的意思,没有死守缺口,在周围五里拉了封锁网,把跑出来的邪祟往深山和无人区里赶。”

    清虚老道从门外溜达进来,抓起桌上的茶壶对嘴灌了一口。

    “玄默师兄早上刚传了玉简,秦守一在赣南把万蛊坑围住了,宋清远在神农架扎了口袋阵,一时半会儿漏不出来。”

    “但撑不久。”

    赵卫国接过话头,粗糙的手指按在东北和西北的位置。

    “天师,军方已经调动了六个集团军的防化团和重炮旅,在外围配合天枢拉电网、埋地雷。”

    “可弹药消耗太快,東北摩天岭那条冰蟒,昨晚又冲了一次阵,雷山镇守使带着人拿命顶回去的,重伤员已经送下来两百多个了。”

    周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叠照片,推到陈时渡面前。

    照片上是蓉城、杭城、长安三座城市的航拍图。

    街道上全是跪着的人,密密麻麻,连救护车都开不进去。

    “最要命的是这三座城。”

    周策声音发紧。

    “佛门连开了两天一夜的消灾法会,聚集的百姓超过三百万。”

    “我们的监测仪器显示,这三百万人的生机和念力,正在顺着地脉往西边流。”

    “已经有上千名老人和孩子昏迷不醒,医院全满了,再抽三天,这三座城里得死几十万人!”

    沈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手杖顶端,看着陈时渡。

    “天师,大雷音寺后山的七座佛塔,前天亮了三座,昨天下午亮了第四座。”

    “这三座大城的念力灌进去,第五座、第六座塔随时会亮。”

    “周策和赵将军来,是想请您拿个章程,咱们道门、天枢、军方三家合兵一处,接下来这仗,怎么打?”

    屋子里静了下来。

    只有屏风后头,秦无衣用磨刀石蹭过刀锋的沙沙声。

    周策身体前倾,盯着陈时渡。

    “天师,要不要我立刻从各省抽调精锐,配合您先把东北、川西这几处最凶的S级大妖宰了,腾出雷山和巫阳他们,再去强拆那三座城的寺庙?”

    陈时渡低着头,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杀得完吗?”

    周策一愣。

    陈时渡抬起手,扫了一眼地图上那四十三个红圈。

    “四十三处绝地,底下的阴脉连着九州地底。”

    “你今天去东北宰了那条长虫,明天长白山底下还会钻出别的玩意儿。”

    “佛门手里攥着须弥山河盘,他们想让哪处地脉乱,哪处地脉就得乱。”

    “你带着人全国救火,跑断了腿,人家在庙里敲敲木鱼,就把你的底子耗光了。”

    赵卫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去蓉城和长安?我调三个装甲师进城,不管踩死多少人,先把万寿寺和大慈恩寺推平!”

    “推平了寺庙,还有三百座野坛。”

    陈时渡抓起桌上的一张照片,扔回周策面前。

    “中了燃灯佛的过去光,凡人自己往死路上撞,你拿坦克去拦,正中那帮秃驴的下怀,民怨一炸,大禹九鼎的气运先乱一半。”

    周策额头上渗出冷汗,双手撑住桌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总不能干看着?”

    陈时渡伸出右手食指,越过地图上的中原、江南、西南。

    一直往西移动。

    跨过秦岭,跨过青海湖。

    指尖重重按在地图最西端,那片标着纯白色的昆仑万年冰川上。

    “邪祟的源头在佛门,打蛇要打七寸。”

    一句话落地。

    周策、赵卫国、沈苍三人同时看向那个位置。

    清虚老道放下茶壶,凑过来瞅了一眼。

    “大雷音寺?直接端老窝?”

    “四十三处封印是他们砸的,三座城的法会是他们开的。”

    陈时渡手指点在昆仑山脉的图标上。

    “把大雷音寺平了,把那七座塔拆了,外头那些没人催动的邪祟,自己就会缩回地底去,三座城里的百姓,不用救也会醒。”

    赵卫国腾地站起身,军装带起一阵风。

    “好!擒贼先擒王!我这就回战区,调远程火箭炮旅和轰炸机编队往西线集结,给您提供火力覆盖!”

    周策也跟着站起来,眼底的血丝亮得吓人。

    “天枢总部还有三支预备役特遣队,我全调出来!天师,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今天晚上还是明天凌晨?!”

    陈时渡收回手指,靠回椅背上。

    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温了的茶水,揭开杯盖,抿了一口。

    “谁说现在动手了?”

    周策举着电话的手停在半空。

    赵卫国也愣住了。

    “天师,那三座城里的老百姓撑不了几天,大雷音寺的第五座塔……”

    “清虚。”

    陈时渡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旁边的老道士。

    “在呢。”清虚赶紧站直。

    “你待会儿去趟西山灵光寺的废墟,把地底下那条连着西边的暗脉挖开。”

    “拿我的阳平治都功印盖个章,顺着地脉,给大雷音寺送一道紫霄雷过去。”

    沈苍眼皮一跳。

    “天师,隔着三千里送雷过去,这是要……”

    “震断他们抽念力的管子。”

    陈时渡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

    “管子断了,蓉城、杭城、长安那三百万人的命就漏不出去,让他们在庙里多磕几天头,死不了人,就当强身健体了。”

    周策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能截断念力传输就好!那咱们什么时候发兵西进?只要您一声令下,三方主力三天内就能在昆仑山脚完成合围!”

    陈时渡从椅子上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头草坪上正在给雍州鼎擦灰的刘叔,还有站在二楼阳台上晒太阳的沈念清。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视线落在昆仑以西、大雷音寺的位置上。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先把婚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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