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杭城，
杭城中心医院。
马班手里拎着那只熟悉的保温桶，来到住院部推开了某间高级病房的房门。
他今天的心情和昨天截然不同，
虽然他极力在黎敏面前克制着，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快是藏不住的。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鸡汤的鲜香散出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坐下来，用勺子搅着汤。
黎敏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只是眼神里还带着大病未愈的疲惫：
“好多了，就是刀口偶尔还疼。”
“你今天看着心情挺好？”
马班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我到鹏城见了林昊。”
黎敏拿勺子的手悬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
“你见到他了？”
“他怎么说？”
“他没为难你？”
看着黎敏这一副关切样子，马班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马班便将他和林昊见面的这个过程完完整整整的分享给了黎敏。
当黎敏最后听到那一句“最多三天，何正旻就倒”的消息。
黎敏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进碗里，汤汁溅出来几滴。
她盯着马班，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在何正旻身边待了五年，太清楚那个男人在杭城的根基有多深。
政商两界的人脉盘根错节，手里握着那么多人的利益命脉。
她一度以为何正旻在这个地方是永远不可能倒的。
可马班现在告诉她，
林昊只需要一个电话？
这让她难以置信。
“你...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在马班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们两人循声看去，随着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深色制服，胸前别着工作证，肩膀上都挂着执法记录仪。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亮出了证件，一副标准公事公办语气：
“我们是浙省纪委监委的，请问是你是黎敏吗？”
听到来人的身份，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黎敏的脸色在白炽灯下变得煞白。
“何正旻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为首的中年男人说一脸正色的说道：
“根据现有线索，你作为与何正旻关系密切的相关人员，需要配合我们进行核实调查。”
“考虑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在病房内对你进行问询，请你配合。”
听到这里，
黎敏的嘴唇微微发着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纪委的人看了马班一眼，语气里面充满着不容置疑：
“这位同志，接下来的谈话涉及案件保密内容，请你回避一下。”
马班站起来，
他看着黎敏那张惨白的脸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听到身后响起关门声，马班靠在墙壁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纪委的人能出现在这里，这也就意味着何正旻真的倒了。
此刻马班的眼神中已经被震撼所填满。
快，
太快了。
林昊的那个电话离现在不到10个小时。
在他眼中无法撼动的大山，就这样被他一个电话轻松捏成了粉碎。
马班现在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林昊的恐怖背景和实力。
......
两个多小时后，
病房门重新打开。
纪委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看了马班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马班急忙推门走进病房。
此刻的黎敏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但她的眼神不是那种被抓去问话后的惊惶，而是一种马班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马班重新再保温桶里给黎敏打了一碗鸡汤出来，随后坐在床边坐下来：
“他们问什么了？”
“问了何正旻的事，他的那些生意，他身边的人，他跟哪些人来往。”
黎敏此刻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手里掌握的东西比知道的要多得多。”
“我把我知道的全交代了。”
马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把的鸡汤递到她手里。
等她喝了几口之后，他这才犹豫了下这才开口道：
“黎敏，何正旻倒了，千梦星那边接下来肯定会被查。”
“你一个人在这边撑着也没什么意义，跟我去鹏城吧。”
“林昊答应给你在梦瑶安排一个行政岗位，不用你再去拼什么，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听到马班的话，黎敏端着汤碗的手顿时一僵。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看着碗里浮着的油花，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班。”
“千梦星的法人是我，公司的所有手续都是在我头上的。”
“何正旻虽然倒了，但只要公司还在运营，我依然是千梦星的老板。”
“千梦星的业务不会被暂停。”
随着黎敏这话一出，马班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黎敏，你想说什么？”
黎敏抬起头看着马班的眼睛，尽管语气平静，可还是带着带着一种决绝：
“我要留下来。”
“千梦星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不能就这么没了。”
“何正旻倒了，但公司还能继续做。”
“我为什么要把这些拱手让人，自己去鹏城做一个靠着你的小行政？”
马班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昨天她还靠在他怀里哭，她拉着他的手说“你别走”、“你今晚早点回去睡”。
他以为她已经变了，
以为经历了那些事之后，她会愿意跟他去过那种安稳的日子。
可现在她坐在病床上，刚被纪委问完话，身上还带着手术后的虚弱。
却在跟他谈公司运营、谈法人代表、谈利益和地位。
“黎敏!”
马班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但是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何正旻刚倒，千梦星后面还有多少烂账等着被查？你一个人怎么扛？”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你是打算一边住院一边应付经侦和纪委的传唤吗？”
“跟我去鹏城好不好，林昊那边已经答应...”
“你张口林昊，闭口林昊。”
黎敏自己打断了马班的话，语气忽然变得很尖锐：
“是，他帮你搞定了何正旻，他是厉害。”
“可我凭什么要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就把我自己做了五年的公司扔掉？”
“就因为你答应了他，我就要跟着你跑去鹏城。”
“然后他的公司里做个小职员，从此以后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黎敏的话顿时让马班觉得心口那里像是被刀扎了一下，
太疼了。
他想起昨天林昊在鹏城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
“人各有命，你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辈子，她的路得让她自己选。”
果然，
还是他懂女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