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
萧折疏苍白俊美的面容浮现冷意。
朔风了然,愤愤道:“公子放心,属下这便去调查谣言源头!”
萧折疏颔首,污蔑顾家父女就算了,竟还敢造谣到他的头上!
他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只偶尔来听听文人清谈时事,竟也能遭此一劫!
“啧,像萧折疏那种足不出户又身有残缺的,玩得最花了!就跟宫里的太监一样心理变态!”
萧折疏:???
他循声看去,就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簇拥着走进望月楼。
为首的正是当今皇后的幼弟,邺京纨绔之首,人称小国舅的谢景凌。
方才说萧折疏玩得花的则是谢景凌的发小,平阳侯府世子魏长昭。
谢景凌与魏长昭自小玩得好,同样的不学无术,斗鸡走狗。
前段时间一群纨绔纵马出城,谢景凌打头,踩踏市集,差点儿就闹出了人命。
连带着谢大将军府,以及宫中本就在禁足的谢皇后,都遭了御史台弹劾。
事后,一向宠溺小儿子的谢老将军下令,杖责谢景凌,又罚了他归祠堂,这些时日谢景凌才得了消停。
但他伤才好全,发小魏长昭就又来寻他出门玩。
谢景凌不敢再纵马生事,便带纨绔们去听曲子。
原本他们这群纨绔是不会踏足望月楼这般文人雅士汇聚之地的,但是,魏长昭出门转了圈,听说了这边有热闹看。
谢景凌又一向与萧溯光不对付,乐得看他兄长萧折疏的热闹,便带上一群纨绔哗啦啦地过来了。
谢景凌对魏长昭这话颇为赞同,手里提着刚买的蝈蝈,大摇大摆地说:
“像我们这种纨绔,整日里打马游街,但好歹干了什么都明明白白。小爷我最多就养几只蝈蝈蟋蟀和斗鸡,哪像萧折疏,还没弱冠就敢养女人。”
这话说完,谢景凌就发现,魏长昭等人都不接话,反而个个神色古怪。
谢景凌愣了下,看向他们:“不是,你们也养了女人?”
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就连年岁最长的魏长昭也要等明年才加冠,跟萧折疏年龄相仿。
“没有没有,我们正是议亲事的时候,哪敢像萧折疏那般不检点,竟然养外室啊?”
“就是,不过家里有几个通房罢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是很正常吗?”
一众纨绔互相挤眉弄眼。
魏长昭笑看向谢景凌,语气揶揄:“谢小国舅,你该不会长这么大,连个女人都还没碰过吧?”
谢景凌瞪他:“我有未婚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离哪个丫鬟近些,我表妹都要发脾气,又哭又闹那眼泪能把我淹了,回头还要跟我娘告状,打我板子!”
“柳妹妹平日里瞧着不是挺温柔大度的吗?”魏长昭挑眉。
谢景凌冷哼:“那是对你们。她太在乎我了,所以才会如此表现。”
魏长昭摇着墨染折柳的扇子笑,“那倒是。这还未成亲就现有母老虎管着了,也难怪小国舅你如今还是童子身。今夜凝胭楼的花魁娘子开苞,不若去尝尝鲜?”
“滚!小爷才不去那种烟花之地。夜宿花楼与萧折疏豢养外室又有何区别?”
谢景凌没好气地踹开魏长昭。
魏长昭眸光一沉,“啪”地合上了扇子,“此言差矣!我们去凝胭楼那不过是聊以消遣,又不会将人带回家乱了内宅。”
“若是有些许文采,与花魁娘子春风一度后再提几句诗,更是风流韵事。”
“可萧折疏还未娶妻就公然养外室,且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那是品行不端!禽兽不如!”
魏长昭身后的纨绔们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谢景凌见发小们都如此,还一个劲地怂恿他,一时间也有些动摇。
真的是这样吗?
忽然楼上传来了一道嗤笑声。
“谢景凌,看来上回险些在闹事纵马杀人的事还没给你教训?你竟还与人非议起旁人府上的是非来?”
少女清脆空灵的声音传来,竟有些熟悉。
谢景凌倏然抬眸看去,就见一个头戴幕篱、身披白色狐裘披风的少女从楼上缓缓走来,在她身旁站着的是望月楼背后的东家沈鼎言。
是的,邺京风流才子汇聚清谈品茶的风雅之地望月楼,正是沈鼎言创立的。
当初他只是为了赚银子,才特意请来不少诗人名士前来清谈作诗,没想到名声打出去后,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成了邺京一大风雅之地。
沈鼎言查到了一些关于妖镜的眉目,想来与顾令窈商谈一番,便邀了她来望月楼雅间详谈。
但谁曾想,顾令窈刚来没一会儿,就听到楼上的文人们都在议论她给萧折疏当外室,议论她爹卖女求荣升官。
而这其中又以谢景凌和魏长昭这一帮纨绔子弟的声音最大。
旁人好歹顾忌着明华长公主府的权势,不敢太大声,可这帮纨绔出身世家勋贵,却是没一个怕的。
“小丫头,你哥哥沈鼎言都不敢这么跟我们小国舅说话,你哪来的单子直呼小国舅的名讳?”魏长昭眯眼。
这群纨绔们不认得顾令窈,但经常吃喝玩乐,都认识皇商沈家的少主沈鼎言。
见他们一同走来,都以为顾令窈是沈鼎言家中妹妹。
“就是啊,沈鼎言,你们家不想当皇商了是不是?还不让你妹妹给我们小国舅跪下赔罪!”
“我们小国舅是她一个商贾之女能教训的?”
“小国舅,你得给这些下九流一点威风瞧瞧,看看现在,都敢教训起你来了!”
魏长昭身旁的纨绔们纷纷鼓动谢景凌。
若换做从前,谢景凌定会觉得被一介商贾之女教训是羞辱,但如今,他看到头戴幕篱的顾令窈,只觉得激动。
此前他长街纵马,骏马失控险些踩死一家四口,是这小女郎挺身而出,挡下了致命马蹄。
可以说,她救下的不仅仅是那一家四口的命,还有他的!
谢景凌原是不知道利害关系的,但此番他被弹劾后,皇后长姐召他进宫训话,声色俱厉地告诉他。
说若他此番真当街酿成惨祸,即便她贵为皇后,也保不住他!
他即便死罪能逃,在先皇后楚家和赵贵妃一党的弹劾下,至少也要被判个流放!
谢景凌亲眼看到了被禁足和失了权柄的皇后,才知晓谢皇后在宫中的艰难,心底也十分愧疚和庆幸。
此刻,他激动地快步朝顾令窈走去。
魏长昭和几个纨绔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望月楼内的文人才子们也都纷纷看了过去。
“完了,都知道谢小国舅前段时日,因为长街纵马之事被谢老将军打得下不来床,那小女郎竟还敢掀他伤疤,如此教训他,怕是要遭罪!”
“她与沈少主同行,想来是沈家的小姐。一介皇商小姐,怎敢惹上皇后幼弟的啊?”
“都说邺京纨绔以谢景凌为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回那小女郎要完了!”
萧折疏原本坐着轮椅,在角落处喝茶,等着朔风查清谣言源头。
他一向不将谢景凌那些纨绔们放在心上,对他们的非议更是嗤之以鼻。
只等着谣言源头查清,再找上谢大将军府和平阳侯府要个说法,让他们家中长辈教训这些纨绔便是。
却没想到,在一阵嘈杂当中,他竟然听到了久违的熟悉声音。
即便那小女郎头戴幕篱,通身被云锦薄纱和流水般的珠串遮掩身形,但是,萧折疏仍是从她的声音和语气辨认了出来。
那就是他日日在府上寻找的小丫鬟!
方才谢景凌一行人在诋毁他,那小丫鬟挺身而出,是在维护他?
萧折疏积雪凝霜般的心似有一瞬暖流涌动。
只是见她与沈鼎言站在一起,萧折疏心底不免有些疑惑,不明白她既是皇商沈家的人,又怎能深夜出入明华长公主府?
但此刻,眼瞧着谢景凌要对她不利,萧折疏清冷面容凝如寒冰,再也顾不上太多了!
他转动轮椅,朝着谢景凌的方向撞去。
“恩……”
谢景凌刚激动地给顾令窈拱手,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冲出来的轮椅给撞飞了!
在场众人:?!!!
这闹的是哪出?
就连顾令窈都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撞飞谢景凌后,坐着轮椅停在她面前的萧折疏。
她爹做的轮椅,似乎不是这么用的吧?
“萧折疏,你……”
顾令窈想问他发什么疯,可话没说完,就被萧折疏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你不必怕。无论你是何种身份,今日有我在,便无人能动你!”
顾令窈:“……”
虽然,但是,谁要动她了?
魏长昭等人赶忙将被撞倒的谢景凌扶起来。
谢景凌听到了刚才萧折疏那番话,指着他怒道:“萧折疏,你有病啊!”
“哈哈哈,小国舅,你这说的什么话,萧大公子本来就有病啊!谁不知道他是个残废啊!”
身旁的纨绔们纷纷取笑。
“萧折疏,你这是学戏文里英雄救美?刚养了六品官的嫡女当外室还不算,还想养个商贾女当外室?”
魏长昭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腿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身后恼怒的谢景凌,提议说:
“小国舅,你说,我们要是将他从椅子上踹下来,再将他这把椅子拆了,不知道他要怎么走出望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