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存数十人的性命就在李若宁的一念之间。
她当然知道这个决定的重大，目光有意无意避开沈策，看向地面。
沈策没有再问，但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直直站在李若宁身前三尺，呼吸间都能闻到一股清香。
片刻后，李若宁螓首微抬，“如果我决定北上，那……你会如何？”
她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沈策毫不犹豫，似乎耍无赖般，“微臣年纪还轻，且尚未娶亲，可不打算死在草原。”
李若宁双眸之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可是沈策却紧接着补了一句。
“但微臣更不想看着殿下死在草原。”
李若宁眼神闪动，嘴唇微张。
谁知沈策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石破天惊。
“微臣一直认为，男人们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更别想凭女人在床上得到！”
李若宁和云岚同时如遭雷击，呆呆站立。
她们知道沈策与之前有所不同，但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不是当着公主的面说得粗鲁，而是这句话彻底掀开了整座朝堂的遮羞布，甚至是把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那些高高在上的满朝文武们能不知道这个浅显的道理吗？
他们当然知道。
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
但他们还是做了。
美其名曰忍辱负重。
实际却是用女子的个人屈辱，来遮掩他们的懦弱，来保全他们的荣华富贵！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肯用自己的女儿来和亲。
没错，李若宁并不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女儿！
她只是没落的皇室旁支，被选定之后加封了怀安公主的名号而已。
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送也就送了，如果能换来片刻安宁，当然值得。
紫衣公卿们口中高喊着为大靖万死不辞，却又冰冷注视着李怀宁孤独出关，转身继续歌舞升平。
至于那个女人自己的想法没有人在乎。
微不足道。
沈策却将这一切血淋淋的撕开，毫无顾忌，甚至极为粗暴！
李若宁心神剧颤，脑中一片空白。
她看着沈策，先是震惊，接着是疑惑，最后全都化为了感激。
她听懂了沈策的意思，没必要为了那群懦弱无能的衣冠禽兽去白白牺牲自己。
在这一刻，被人理解中又夹杂着无数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含泪，模糊了沈策的样子。
李若宁紧紧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缓缓睁开，眸光中多了坚定和解脱。
这次她直视沈策，仿佛在跟之前的自己诀别。
“大靖的怀安公主已经死在了北狄的围攻之下，现在活着的只是李若宁！”
沈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最后哈哈大笑。
没有人敢在公主面前如此放肆，但沈策就是笑了。
李若宁并未愠怒，反而跟着淡淡微笑。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沈策意外的事，抬起手把面纱摘了下来，大大方方毫不矫情。
沈策呆住了。
无他，李若宁太美了！
琼鼻挺翘，红唇温润，肌肤胜雪。
发丝被山风吹动，拂过面颊，灵动中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云岚现在不得不说话了，“殿下，咱们到底往哪里走？”
李若宁的双颊飞起两朵红云，微微垂眸，“还是听沈副使的安排吧。”
沈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佯装深思。
片刻后道：“既然殿下已有决定，那微臣也不磨叽。北边已经放弃，南边很可能有陷阱，东边是咱们刚刚过来的地方，目前看只能向西行！”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西侧，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连绵大山。
有的高耸如云，山顶覆盖白雪。有的郁郁葱葱，长满了参天大树。
李若宁道：“我们不熟悉道路，能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地么？”
沈策抬抬下巴，“殿下，我老家有一句话，叫人定胜天，另一句话叫办法总比困难多。还有一句话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咳咳！”
李若宁问道：“敢把什么？”
沈策摆摆手，“那个不重要，就是一片树林而已，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跟着我走就是了。”
野外求生本就是他前世的必修课，何况还有几十号人一起呢。
李若宁重重颔首，“好，那我就跟着沈副使走！”
他们刚刚商量好，周虎重新爬了上来。
“殿下，下边的狄人已经处理妥当，还请示下！”
李若宁转头看看数十军卒，抬声道：“现在钱大人生死不知，本宫决定由沈副使统带一切，你等可有异议？”
周虎和军卒们同时高喊，“属下遵命！”
就算李若宁不说，他们也已经把沈策当成了不可替代的存在。试问在这种情势下，除了沈策还有谁能带他们走出绝境？
但有了李若宁的肯定，沈策接下来的所作所为都是名正言顺。
周虎转身，恭敬向沈策行礼。
“请沈副使下令！”
沈策看着一张张疲惫中带着兴奋的脸庞禁不住热血上涌，豪气迸发！
“兄弟们，我会带着大家走出一条属于咱们自己的活路！”
周虎道：“敢问沈副使，我们往哪里去？”
“一路向西！”
沈策把手抬起，朗声道：“不过在走之前，咱们还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