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带着温婷去她出租屋取录音。
路上温婷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搁在肚子上,眼睛望着车窗外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没多问,这种事,说多了反倒让她心里更乱。
出租屋在城东老小区,楼道里一股霉味儿。
温婷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没什么人气。
她挺着肚子弯腰不方便,我帮她把床板掀开,底下果然贴着个透明胶带粘住的小塑料袋,里头裹着一部旧手机。
“就这个。”温婷把手机递给我,“录音在里头,我存了两份,云盘也备份了一个。”
我拿到手机,立刻打开看了一下,果然,曹斌喝醉了说的话把他的老底都给揭了、
我有些不理解地看向温婷,“既然你手里有曹斌犯罪的证据,你怎么还被他那样欺负?你怎么不反抗?”
温婷苦笑,“我敢反抗吗?我要是敢反抗,恐怕曹斌更不会放过我。我留这些证据,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孩子生下来以后能顺利地拿到那一百万。”
“我虽然认识曹斌的时间不长,可我能感觉出来,曹斌太精于算计了,我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就想着留个后路。”
不得不说,温婷在社会上混久了,也学会自保了。
女孩子就是要这样,不然,总有吃不完的亏。
拿到东西后,我便给李兰香打了电话,“兰姐,证据确凿。”
“好,你们现在去派出所,我跟如云先过去,一会汇合。”
到了地方,李兰香果然已经站在门口了,还特意换了身利索的衣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像个来办正事儿的正经太太。
许如云也跟来了,站在旁边给她撑着伞遮太阳。
“东西我看看。”李兰香要亲自确定一下。
温婷点了点头,把手机递过去。李兰香接过来,把所有的视频、录像全都听了一遍看了一遍。
“哼,曹斌,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李兰香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表情。
“走,一起进去,你们给我撑腰。”
我们一行人一起来到警局。
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女警,问明来意后,把我们带到了林漂亮的办公室。
林漂亮一见我跟着进来,挑了挑眉:“陈飞,你来干什么?”
“大事。”我故作神秘地说。
“啪!”李兰香把手里的手机放在林漂亮面前。
然后,把情况一一说了,从曹斌怎么找上温婷、怎么承诺给钱让她生孩子、怎么威胁她不许往外说,到温婷手里有曹斌亲口承认行贿的录音,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温婷在旁边补充,说到曹斌有时候喝多了会对她动手推搡的时候,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林漂亮还是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等李兰香说完,林漂亮翻了翻手里的记录,“这么多项罪名,你们确定吗?”
“确定!”
“李女士,”林漂亮放下笔,“你这一口气列了七八条罪名,贪污受贿、欺骗、威胁、家暴,每一条都有人证有物证,准备得挺充分啊。”
李兰香微微一笑:“林警官,我这也是被逼到这份上了,总不能等着曹斌出来再收拾我吧?”
林漂亮没接这话,把记录本合上,冲旁边的小警员交代了几句,让先把温婷和李兰香带去做详细笔录。
许如云陪着李兰香离开,我也准备跟上去,被林漂亮叫住。
“陈飞,你等等。”
“怎么了?”
“这个李兰香,不简单啊。”
林漂亮用笔尖点了点桌面,“你瞧瞧她刚才那番话,条理多清楚,证据多齐整,连曹斌哪年哪月哪日在哪儿喝的酒、吹的什么牛,她都能给你对得上。一般女人来报家暴的案子,哭哭啼啼说不明白的多了去了,她倒好,跟做汇报似的。”
我笑了笑:“她跟曹斌过了这么多年,没点本事能撑到现在?”
林漂亮哼了一声:“我就是提醒你,她这么能算计,你跟她合作,小心哪天被她连你一块儿算了进去。”
我正要说话,林漂亮又补了一句:“还有,她那个‘分一百万给温婷’的承诺,你最好也盯着点。这种女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到掏钱的时候,未必那么痛快。”
我心想不应该吧,李兰香看着不像那样的人。
不过,李兰香今天的表现和强势,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她确实精明,但眼下这个局面,她还真离不开我。
曹斌的案子要钉死,光靠温婷一个人的录音还不够,得有人在外头帮她跑腿、堵窟窿。
我陈飞现在就是她那根拐棍,她就算想甩,也得等站稳了再说。
“好,我知道了,多谢林警官提醒。”
从办公室出来,李兰香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温婷的笔录结果,见我出来,抬头问:“林警官怎么说?”
“说证据够了,可以立案。”
我在她旁边坐下,“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曹斌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公司里那些跟他分过钱的,肯定有人坐不住。”
李兰香点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收了起来:“我知道。陈飞,接下来还得靠你多盯着。”
我正想应声,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公鸭嗓,语气不善。
“陈飞是吧?我劝你一句,曹总的事儿,你最好别掺和太深。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我听完,没急着回话,先看了李兰香一眼。
她也听见了,眉头皱了起来。
我对着手机笑了一声:“哥们儿,你哪位啊?连个名都不报,就让我别掺和,你这话说得也太没分量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直接挂了。
李兰香盯着我:“曹斌的人?”
“八九不离十。”
我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兰姐,看来不用等曹斌出来,外头已经有人替他跑腿了。”
李兰香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拍了拍包:“跑腿就跑腿,证据在我手里攥着,他们还能抢了去不成?”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