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侯亮平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步生风地进了检察院大楼。
他直接推开了季昌明办公室的门,连门都没敲。
“老季,我来拿办案手续!”
季昌明正端着茶杯看文件,听到这声“老季”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却没有推过去,抬头看着侯亮平,最后劝了一句。
“亮平啊,我劝你还是慎重一点!”
“这个案子牵扯的层面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深,你刚来汉东......”
侯亮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档案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好了,老季!我慎重什么?!”
“我就是罪恶克星!”
“不管是谁,只要有问题,我都查定了!”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再说出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昌明一个人,面前那杯茶还在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侯亮平出了办公室,扬着手里的档案袋穿过走廊,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他回到反贪局大厅,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工位。
陆亦可不在,林华华和周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侯亮平本想叫上他们两个,但想起昨天的事,又改了主意。
反贪局最不缺的就是人,实在不行还能从别处借调!
侯亮平随便点了四个在工位上待命的年轻人,让他们收拾东西跟他走。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也没多问,各自拿了笔记本和笔起身跟上了。
看守所的接待室里,侯亮平终于见到了高少强。
高少强穿着一件灰色的看守服,坐在铁桌子对面,双手搁在桌面上。
他比几天前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但他看到侯亮平进门的那一瞬间,目光忽然亮了,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
侯亮平把证件往桌上一拍,拉了把椅子坐下,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是侯亮平,汉东反贪局局长!”
高少强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按着桌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领导!我要举报!”
“有人杀了我儿子!还搞权钱交易诬陷我!你要给我做主啊!”
侯亮平的目光一下子收紧了,手里的笔压在了笔记本上。
他本来以为高少强嘴里能挖出赵家或者高育良的线头,结果开门第一句就是“杀了他儿子”!
这料比他预想的猛多了!
侯亮平内心那团火焰“腾”地窜了上来。
但面上还努力压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怎么回事?!”
“谁杀你儿子?有没有立案?”
“又是谁在权钱交易?谁诬陷你?”
高少强把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的恨意和怨毒,“是王刚!临城的王刚!他杀了我儿子!”
“不光这样,他还让临城分局的局长把我关了起来!”
“还有京州光明分局的赵平也在现场!”
“他们合伙把谋杀案做成了意外车祸!”
“领导,我儿子死的冤啊,你一定要给我儿子做主啊!”
侯亮平的笔尖顿了一下,“王刚?是什么人?”
“临城最大的黑社会!人人都叫他‘临城王’!”高少强的声音颤抖着,眼眶泛起了红色。
“在临城那块地面上,只要被他盯上的人就没有好下场!”
“我儿子只不过是吃饭的时候跟他起了点小冲突,他就让人把我儿子的牙全打掉了!”
“就这样还不罢休,还指使一辆大货车把我儿子撞死了!”
侯亮平一听来了兴趣,临城王?!这么嚣张?!一条大鱼啊!
侯亮平催促道,“接着说,那个分局局长和光明分局的赵平又是怎么回事?”
高少强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压住那股快要涌出来的情绪。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第二天我去分局想讨个公道,结果他正跟临城分局的局长和光明分局的赵平在会议室里有说有笑地喝茶!”
“他还让那个局长拘留了我,赵平就在旁边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领导,你说他们这不是官匪勾结是什么?!”
“我儿子死得冤啊!”
侯亮平飞快地做着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脑子里已经把几个关键词串联了起来。
王刚、临城王、分局局长、赵平、谋杀案变意外、高少强被拘留......
这条线脉络清晰,前后逻辑完整,一听就是一个盘踞地方的恶霸势力加上几个被腐蚀的基层干部。
侯亮平越听心里越亮堂。
侯亮平已经打心底里认定王刚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包括刘胜利和赵平,都是被腐蚀的干部了!
侯亮平认为,这些人能这么快的扳倒汉盛建设这么大的公司,在京州肯定还有更大的靠山!
说不定就是赵家的人!
他这次来汉东,本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赵家盘踞汉东太久了,上面需要一把刀!
他来就是来当那把刀的!
原本侯亮平还无从下手,没想到一个意外撞上来的高少强,送给了他一条更直接、更劲爆的线索!
侯亮决定就从这个所谓的“临城王”王刚身上下手!
“临城王?”侯亮平放下笔,靠进椅背里,嘴角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临城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查不透的案子!”
“这种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恶霸,碰到我算他倒霉!”
侯亮平拿起笔记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少强,“你放心,你儿子的案子,我接了!”
高少强猛地点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侯亮平转身走出审讯室,步子比来的时候更快了几分。
他穿过看守所长长的走廊,午后的阳光从高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道明亮的金色的光。
他推开门走到外面,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给我查一个人!”
侯亮平对着手机那头说,“临城的,叫王刚,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挂了电话之后,侯亮平站在台阶上没动,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侯亮平对一个小城市的王刚嗤之以鼻,认为在钟家面前,王刚就是个小卡拉米。
一个临城的地头蛇,再加上几个被腐蚀的小干部,这种级别的案子在他手里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他甚至已经在构思该怎么写调查报告了。
先起底这个王刚的涉黑团伙,然后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那些保护伞,最后把整条线连根拔起,一并交到上面去。
到时候,他侯亮平在汉东反贪局这块招牌就算是立住了!
说不定还能牵扯上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