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的政治生态已经严重的失衡。
刘省长、高育良、苏爱国联手,压的沙瑞金直接抬不起头来。
虽然刘省长面临着退休,但是深耕汉东这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
即使沙瑞金有田国富、李达康、钱副秘书长支持。
但这几个人话语权和手中的含权量远远不及刘省长三人。
虽然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但还是不够看。
沙瑞金拉拢的三个中立常委还在观望中,这可是你死我活的的斗争,谁也不敢轻易下注!
反贪局局长的职位在高育良的周旋下也让肖刚玉拿了下来。
沙瑞金迟迟打不开局面,内心着急,却没有办法。
现在也是期待着巡视组下来,希望等巡视组到了后能打破这个僵局。
巡视组的到来比钟小艾预想的晚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闲着,把王刚名下所有企业、关联人、业务往来又重新过了一遍.
在那些已经反复确认过的数据缝隙里又扒了一遍,试图找到一条她之前遗漏的线。
但结果跟之前几次没有区别。
账目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石板,连一道多余的纹路都找不到。
钟小艾坐在那间商务套房的办公桌前,反复翻着那几页材料。
中间起身去接了杯水,又坐下来,手指沿着苏鹏飞那条关联线画了三遍。
第三天傍晚,巡视组正式抵达汉东。
一辆考斯特停在省委招待所门口,车门打开,陆续下来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姓吴,中纪委的巡视组长。
钟小艾站在队伍里,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的样子多了一层正式场合才有的沉稳。
巡视组没有直接展开行动。
按照流程,吴组长先跟沙瑞金碰了面,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个小时,交换了一些例行信息。
沙瑞金把汉东的基本情况做了汇报。
末尾提了一句侯亮平的案子,措辞严谨客观,不带任何情绪判断。
吴组长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按程序办就好”。
钟小艾在巡视组内部会议上提出了一份补充材料。
重点标出了临城的经济运行情况、某些企业家的经营模式以及部分政府工作人员的关联信息。
吴组长翻了一遍那几页纸,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先核实,有把握再动,不要打草惊蛇!”
钟小艾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跟着巡视组走访了几个部门。
按照计划查看了一些常规材料,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多余的东西,该问的问该记的记。
第四天上午,钟小艾约见了沙瑞金。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相对坐着,沙瑞金听完钟小艾的陈述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小艾,你说得对,苏爱国确实反常!”
“但问题是,即便你锁定了苏爱国这条线,怎么打、从哪切入,你想好了吗?”
沙瑞金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的间距比平时略长了一些,像是在措辞的过程中留出了更多的审视空间。
“王刚干干净净的账目你想过没有?”
“一个临城的企业家,能让刘省长、高育良、苏爱国和军方同时站台,这本身就很难解释通!”
钟小艾的面色在那一刻微微收紧了一些。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略略前倾半寸,“那也得往下挖!不试怎么知道?!”
沙瑞金看着钟小艾,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钟小艾回到酒店之后拨通了钟正国的电话。
她把近期的发现和安排简要说了一遍,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那摞材料的边缘来回划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五六秒,然后钟正国的声音传过来,“你坚持要动苏爱国?!”
钟小艾的指尖停在了资料的边缘,她嗯了一声。
语气里的笃定和之前任何一次一样没有动摇,“他一定有问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钟正国说了一句简短的话,语速不快,像一句正在斟酌措辞的提醒,“动苏爱国可以,但你要想清楚!”
”苏爱国是中管干部!“
“如果你查出来的结果跟你的预期有出入,这件事怎么收场?!”
“你在汉东待了这些天,有没有注意到那几股力量之间还有一个更隐蔽的节点,是你还没有触碰到的?”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停在耳边,指尖在那摞材料的边角反复摩挲,像在确认一个自己还没有完全相信的假设。
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因为钟正国那句话的措辞和语气让她意识到。
可能有一些信息在她还没有接触到的地方已经提前被标记过了。
挂了电话之后,钟小艾靠着椅背坐了很久,目光落在那扇深色的窗帘上。
她没有翻开桌面上的材料重新去查什么,只是坐在那片被台灯光线照亮了一半的空间里。
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由近及远地滑过去。
像一条线正在缓缓地收紧,末端连着的位置她还没有完全看清。
但那根线的另一端显然比她现在以为的要粗得多。
同一时间,临城那间熟悉的客厅里。
王刚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手机在旁边静静地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巡视组已经到了,目标锁定了苏爱国那根线!”
“里面有一个叫钟小艾的,动作很密!”
“你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提前处理的,这两天可以考虑收一收!”
王刚看完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伸手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目光落回电视屏幕上,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演完的画面,又像是在等着下一帧什么时候才会开始切过去。
王刚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关了电视,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他
走过那扇关了灯的窗户时,窗玻璃里映出的那个轮廓停了一瞬。
不是王刚本人的轮廓,而是房间里另一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辨的底色。
那是一块木质的挂匾,上面刻着几个字,是干爹亲手写的那幅“守拙归真”。
那幅字在黑暗里无声地立着,像一道从不开口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