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怎么是你?”
为首的警察走进病房看到温茉,眼底划过一抹错愕。
前几天的入室抢劫案同样是他出警的。
警察有了几分猜测,不等她回答,目光越过她,找寻报案人:“是谁报的警?”
护士上前说明情况:“是我报的警。他们中的药都是违禁品,医院担不了这个责任。”
另一个警察看完护士手里的记录,总结道:“两人认识,男方割腕放血保持清醒,没有酿成什么严重后果,女方没外伤。目前做了血液透析,各项指标都正常,已经采取了静脉注射解毒剂,中毒的成分也留了检测结果。”
警察一愣,没想到真的和温茉有关系。
他打量着温茉,确实漂亮,肌肤雪白透亮,五官明艳立体,偏生气质又温温柔柔的像一株茉莉花似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温茉问道:“之前那起案件有没有同伙?”
“没有。”警察摇摇头。
“你是怀疑他们报复吗?按照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就是老城区的一群混混,不可能拿到违禁品,更不可能在大商场里绕开监控和管理去下药。”
“说说你们的情况。”
护士在帮厉野打吊针,他靠坐在凳子上,开口道:“今天客户约我谈生意,地点是客户定的。到时间,却不见人影也联系不上,我本打算再等半小时就走……”
警察问道:“是老客户吗?”
厉野摇摇头,“不是,不过是熟人介绍的。”
另一个女警走到温茉身边,指着房间另一角的角落:“温小姐,麻烦你到这边和我做笔录。”
警察刚刚做完笔录,匆匆赶来的陆景和脚步顿在了病房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厉野,被警察围在中间录笔录。
他没想到那个欺负温茉的男人竟然是厉野。
厉野一手挂着针水,另一只胳膊上有一条很长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清创。
往日里那些关于厉野的流言蜚语涌入脑海中——
“他车行里听说有不少劳改犯!那些歪门邪道的路子多着呢,那些人什么下三滥的东西都能弄到。”
“厉野连个正经女朋友,私生活不知道有多混乱。”
陆景和垂着的手死死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脑海里甚至脑补出了厉野想要玷污温茉,温茉为自保划伤他的画面。
怒气上涌冲散他的所有理智。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厉野的领口,抬手抡拳重重打在厉野的脸上。
“啊!”旁边护士吓了一跳,尖叫着站起来。
厉野没有防备,硬生生地受着这一拳,摔在了地上,手上的针管也被扯掉,血喷出来溅了他满身。
陆景和那一拳用尽全力,他的手背上也有了明显的痕迹,他怒吼道:“畜生,我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方式报复陆家。
厉野明明知道,他差点为了温茉丢了性命,却偏偏还要招惹她!
警察起身正要制服他,看清他的脸,手僵在半空中:“陆总?您怎么来了?”
“你干什么?!”
温茉听到动静忙起身冲到厉野面前,用力推开陆景和:“陆景和,你凭什么一上来就打人?”
她身上还没完全恢复力气,手软绵绵的,落在陆景和胸口,却比铁锤砸下来还要疼。
他不顾一切地跑来想护着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站在厉野身前,像是看仇人一样看着他。
她眼眸中一片冰冷,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没有半分感激。
他做的一切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温茉无心管陆景和,厉野脸上青了一块,身上干了的深色血迹上又添新的鲜红血迹,手背扎针的地方乌青了一片。
他救了她,却因她一再受伤害。
陆景和动了动嘴唇,终是忍不住问出口:“温茉,你为了一个伤害你的男人和我发脾气?”
话一出口,这些年的委屈像是决堤一般涌出来。
他冷笑一声,“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你只认钱吗?只要有钱,连伤害你都可以被原谅?”
“你这么喜欢钱早说啊!我有的是钱!”
他眼睛猩红,这些话能伤她的同时,他又何尝不难过。
温茉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酸涩感冲向鼻腔,眼泪差一点就要掉出来。
陆景和的话化作细密的针扎在温茉的心上,心脏又涩又痛。
他之前否定了他们的感情,此刻又否定了她的人品。
“陆景和,你算什么男人!”厉野冷下脸,抬手想要打回去。
他误会温茉那么多年,从没想过去证实一下真相,如今一见面就这样羞辱她。
他的手刚刚攥成拳还没抬起来,就被温茉拉住。
一屋子的警察、护士,她不想让大家知道,眼前这个冷言冷语讽刺她的人,是她的前男友。
“我们出去吧。”她强压住眼里的泪意,抬眼看着他,几乎是哀求地说道。
厉野冷眼扫过陆景和,最终跟着温茉走了出去。
陆景和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凳子上。
他没想到自己盼了一天的见面会是这样荒诞的收场。
警察见状,上前道:“陆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那两人不知道得罪了谁,都被下了药。不过,男的真是个爷们,自残划伤了自己保持理智,也没有碰女的分毫……”
陆景和猛地抬起头:“你说的是真的?”
警察无奈道:“我们怎么会在案子上撒谎?陆总,我们先走了。”
他视线落在警察肩膀上的徽章上,自知这个问题多余。
“嗯。”他应了一声,失神落魄地伫立原地。
直到警察走远了,他才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哪怕多问一句都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他明明是想来解开心结和她重新开始。
她遭遇这样的意外,一定很害怕。
“谢了。”他丢下一句话,想要去找温茉解释。
他刚走没几步,一个粉色的身影挡在他身前:“景和?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景和不耐烦地抬眼看过去,看清面前的人是池映雪的时候,他收回迈出的步子,在原地站定。
要是现在他去找温茉,池映雪一定会闹到陆家找白浣清告状。
他扯了扯领口,淡淡道:“来看个客户,你怎么来医院了?”
池映雪没有怀疑他的话:“真巧,我来看个朋友。”
陆景和脑海里闪过警察那句“不知道得罪了谁”。
真的有这么巧吗?
池映雪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你忙完了吗?”
陆景和目光在她脸上凝了半瞬,他笑起来,温柔道:“忙完了,一起去吃饭吗?”
“好啊。隔壁有一家新开的omakase环境很好~”池映雪受宠若惊。
……
安全通道里。
温茉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池映雪和陆景和走进电梯。
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出现,什么都没问,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厉野,又贬低了他。
最后警察告知他真相,他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和他们说。
和池映雪吃饭这件事在他心里高于了一切。
原来和他谈恋爱,她也曾被这样偏爱过。
厉野斜靠在栏杆上,一条腿朝前伸着,一条腿向后曲着,调侃道:“一直这么看着他干嘛?是不是心里气不过,我去帮你揍他一顿?”
温茉回过头,“没有,我不想和他有牵扯。对不起,今天连累你两次为我受伤。”
厉野抬起手摆了摆,“别。和你没关系,第一次是我自己划伤的,第二次是陆景和打的。别把别人的行为都揽到你自己身上,你不是背锅侠。”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刚刚拉着你没让你还手……我有自己的原因……”她越说声音越小。
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委屈可以,不会让朋友委屈,结果转头朋友自己想反击她都不让。
厉野打断她:“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
他不想听温茉和他说,她和陆景和之间的感情。
他甚至怕她突然说一句,她还忘不了他。
厉野耸了耸肩膀,“我无所谓,我还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
厉野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陆景和怎么能算是个孩子?
温茉只当他是想让自己安心。
她更加的愧疚。
她当时只想逃离那个压抑的环境。
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转移话题道;“我叫护士来帮你看看伤吧。”
“不用了,这点小伤不影响。”
厉野直起身推开楼道门走出去:“我要去补办电话卡买手机,大家要是一整天都找不到我,估计要报警了。你是个病人,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在医院留院观察。”
“我送你回病房。”
温茉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去。
搬家之前她都不敢回家了。
厉野把她送到病房门口:“我帮你找个护工吧。”
温茉举起手里的手机,“我已经叫我好朋友过来。”
“是……”男是女?
厉野把后面的话吞回去,改口道:“好,再见。”
温茉的感情、生活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确实对她有好感,她长得漂亮,性格好,能力强,最关键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但是,他的生活前有狼后有虎。
就连外婆都没办法在老家养老,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盛城。
他不能再拖累别人。
更何况,他看到她看陆景和的目光里满是破碎的伤心。
要是放下了,又怎么会有这么样的情绪起伏?
她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大概率心里还是有陆景和。
算了吧。
他们就像两条直线,有了一个短暂交点之后,应该回归各自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