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度假酒店的大堂门口。
李宏远第一个推门下车，一边掏手机一边回头：“周经理，张总，我先回了，家里老婆这几天也跟着担心，我赶紧给她报个喜。”
说完人就没影了，脚步快得怕耽误一分一秒。
司机把车开走，两人站在大堂门口。
酒店是园林式的，从大堂走到客房区域还要走好长一段石板路。
夜色下园林非常安静，他们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凉但不冷，很舒服。
路灯不算很亮，昏黄的光透过树影洒在地上，一段明一段暗。
张衍侧头，问：“饭菜吃得惯吗？看你没怎么吃。”
周知勉瞥了他一眼，“谁有心思真的去吃饭......”
他刚想接话，周知勉抢先继续补充：“别问我吃不吃鲜花饼，不吃。”
张衍被噎住了，话卡在嘴边。
看到他这吃瘪的样子，她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她没让张衍看到自己在偷笑，话锋一转，认真了许多，“张衍，你变了很多。”
“怎么说？”
“说不上来，你以前不这样。”
从前的张衍年纪小，在张家处处受排挤，孤立无援。
如今却已经能独当一面。
刚才饭局上他往那一坐，整个场子都由他撑着，连陆准看他都是看平辈的眼神。
她知道他有钱有本事，但这一刻，才是真心感慨，当年那个小屁孩，真的长大了。
张衍坦然道：“人嘛，都会变的，你也变了不少。”
周知勉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煽情的话。
结果他来了句：“你现在长大了，脾气收敛了不少，以前太炸，动不动就急眼。”
周知勉：……
“你再说一遍。”她拳头都捏起来了，真想揍他。
张衍哪还敢说，直接闭麦了，只是肩膀忍不住轻轻抖着。
周知勉看得清楚，他在笑。
这种熟悉感让她很恍惚。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一个嘴欠，一个更欠，打打闹闹，谁都不肯让谁。
虽然每次都是他先认输。
她没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口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段记忆太鲜明了，鲜明到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张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以前......起码很多事情，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解。”
无解。
周知勉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结了婚，她还不肯离。
在张衍的视角里，这就是无解。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走，非要留下来掏空顾氏。
他大概率只会觉得，她困在那段婚姻里，图的是爱。
有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想说。
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一段婚姻。
三年前那种被抛弃的实感，她已经说不上恨，但还是过不去。
空气安静了，两个人谁也不再说话，就这么走着。
走到一处拐角，廊灯只有一盏，光线比前面更暗了。
张衍忽然停下脚步。
周知勉在前面走着，发现人没了，回头找他。
还没等她开口问，张衍大步两步跨，站到了她面前。
周知勉个子不矮，一米七是有的。
但张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这一站近，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廊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大半张脸都压在暗处，只剩下双眸里的亮光。
周知勉被他盯得心里发紧，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根一阵阵发热。
她有些慌，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廊柱上，说话都结巴：“你、你干嘛......”
“看你。”
“看......看我干嘛？”周知勉有点撑不住，打算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张衍没让她躲。
酒壮怂人胆，他抬手覆在她后颈上，稍稍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周知勉被他带着，头仰得更高了，嘴唇正好对上他低下来的脸。
没有多余的铺垫，他吻了下来。
周知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见鬼了。
这什么情况？！
周知勉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动都动不了。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红酒的气息。
自己在饭局上也喝了酒，两个人的呼吸里都带着酒味，纠缠在了一起。
大脑不听使唤了，过往画面一帧一帧地闪回。
那时候两个人见面不算容易，张衍每次跟着家里应酬完，喝了酒，总会绕路来找她。
有时候是一起散散步，有时候是找个长廊坐着聊天。
他们之前来云城，他每天就是这么亲她的。
早上出门亲一下，晚上回来亲一下，走在路上不管有没有人也要亲。
一天得亲八百回。
太熟悉了，这种感觉。
周知勉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
手捏紧他西装的下摆，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吻上去的那一刻，张衍其实已经做好了挨一巴掌的准备。
但他就是做了。
第一下是嘴唇碰嘴唇，蜻蜓点水。
感觉到她闭上眼睛，张衍手臂一收，紧紧将她搂进怀里，胸膛牢牢贴住她。
紧跟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不像刚才那一下试探，这次他吻得有些急切，撬开她的唇齿，带着这几年的想念和委屈。
舌尖探进来的瞬间，周知勉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是酥麻的。
他接吻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
温柔又热烈，急切却又有节奏。
她整个人被他裹住，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也不记得吻了多久。
五秒，十秒，或许更久。
她只记得，当眼睛睁开的时候，她已经把张衍推开了。
不算很大劲，但那一下很果决。
张衍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胸口起伏得很明显，盯着她，有些失神。
周知勉的背抵着廊柱，喘了两口气。
她的嘴唇上还留存着他的温度，还有那股红酒味。
空气瞬间凝固，只听得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
缓了片刻，周知勉终于开口：“你喝多了。”
张衍嗓子发哑，神情严肃，“没多。”
她抿了抿嘴，“不能这样。”
“我知道。”他顿了顿，“对不起。”
周知勉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脚下的石砖缝里，“不怪你。”
她停了停又补上：“也不怪我。”
她承认，刚刚那几秒她沦陷了，没有把责任推给酒，也没有全部推到张衍身上。
张衍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看得格外认真。
周知勉站直身体，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走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走了两步，她听见身后张衍的脚步声重新跟了上来，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直到走到房间门口，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