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仙主么?”
玄穹仙界下层浮岛,一处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石室深处。
陈安顺的分身睁开双眼,木质的躯壳表面浮起一层暗金色的流光,驱散了周遭的阴暗。
就在刚才,远在南堇仙界的本体跨过那道天堑,彻底撕碎了天道之灵的法则封锁。这股大罗金仙的底蕴顺着因果线跨界倒灌,直接把他这具由空冥界心和先天神木捏成的分身,硬生生从道种境拔高到了金仙的层次。
陈安顺扭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沉闷的爆鸣。
那些原本隔着一层厚重界域壁垒、显得晦涩难懂的异界法则,此刻在他眼中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每一根纹理都清晰可见。
“既然本体那边不再受孔白隔绝法则的影响,我这分身倒是可以去找玄穹仙主攀攀交情。”
陈安顺拍去衣摆上的灰尘。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穿透石室禁制。
一枚青玉传音简停在半空,光芒闪烁,传出申唯那带着几分埋怨的大嗓门。
“老陈,还搁那闭死关呢?今日可是玄穹仙宗的祖师节,上头的人全去祭祀休沐了。你那破课也没人听,赶紧出来吃点肉对付两口,老子亲自下厨!”
陈安顺听着这声音,笑出了声。
这申唯别的本事平平,一手烹饪灵食的手段确实是绝活。
他随手撤去石室的禁制,推开厚重的石门。
门外是一片开阔的院落。阳光有些刺眼,申唯正蹲在一个赤铜烤架前,手里拿着一柄细长的铁签,翻转着一块滋滋冒油的妖兽肋排。那股混杂着各种异界香料的肉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听见石门开启的动静,申唯翻肉的动作停下,扭头看过来,神情错愕。
“你这闭关狂魔今天怎么转性了?”申唯把铁签敲在烤架边缘,抖落几滴热油,“前些日子连秦越喊你喝酒你都装死,今天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陈安顺走到烤架旁,也不嫌烫,伸手撕下一长条烤得金黄焦脆的肋排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肉汁混着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味道确实霸道。”陈安顺咽下肉块,扯了块布擦手,“我这不是晋升大罗了嘛,苦哈哈地熬了这么久,总得出来透透气,享受享受这凡俗口腹之欲。”
申唯正准备往烤肉上撒盐巴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陈安顺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脑子转了两圈,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气笑了。
“老陈,你拿我寻开心也不挑个好点的借口。”
申唯把调料罐重重搁在旁边。
“你当大罗金仙是路边卖的白菜?你这才突破金仙没几年,咱们来这玄穹仙界满打满算也没熬够年头。你怎么不说你明天就去把太上老君的胡子拔了?”
陈安顺没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带微笑地看着申唯。
起初,申唯还想开口再刺他几句。
可随着陈安顺的沉默,申唯那点底气开始像漏风的筛子一样往外渗。
他想起这位陈道友一路走来的变态行径,想起紫薇大帝在帝宫里对这小子的特殊关照,再看看眼前这人连一点心虚都找不出的随意姿态。
申唯咽了口唾沫,烤肉掉进了炭灰里,他却没顾上去捡。
“当……然……”申唯的舌头开始打结,声音越压越低,甚至带上了几分结巴,“对于你来说……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陈安顺看着他这副快要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他懒得再和申唯解释,仰头看向那片赤红色的天穹。
既然要请这方天地的主人下场,总不能让人家自己挨个山头去找,得给人家递一张分量足够重的拜帖。
陈安顺不再收敛。
被从本体传来的那缕大罗本源气息,轰然释放。
没有五彩祥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霆。
但整个玄穹仙界下层成百上千座浮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风停了,流云僵在半空,所有正在修炼或斗法的真仙修士,都感觉肩膀上凭空压下了一整座星域的重量,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在地。
陈安顺背后,三千条法则丝线交织成一个庞大无匹的虚幻轮盘,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暗金色。
距离此地不知多少万里的极高处。
一片被纯粹的赤焰包裹的独立世界内,一尊沉睡的意志被直接惊醒。
“大罗?”
“哪里冒出来的生面孔,竟敢在我玄穹宗的底盘上如此张扬!”
虚空中,一道赤金色的裂缝被粗暴地撕开。
一个身披厚重仙甲、面容硬朗的中年男子踏步而出。他手中提着一杆缠绕着火焰的长枪,身上那股大罗级别的杀伐之气毫不遮掩,目光如刀般跨越百万里,直接锁定了下层浮岛院落里的陈安顺。
可在看清陈安顺身处“授课岛屿”之后,
玄穹仙主握枪的手指稍微松懈了几分,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就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炭火,散得干干净净。
他手腕一转,长枪隐入虚空,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和善客气的笑容,身影闪动,便落在了院落半空。
“竟是大罗同道。”玄穹仙主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我玄穹宗底下的人办事不利,眼拙至极,竟将道友误认为是寻常真仙,安排在这等简陋之地。是我玄穹仙界失礼了。”
陈安顺撤去背后的法则轮盘,压力骤散。
他回了一个平辈之礼。
“我乃南堇仙界,顺遂仙朝圣主,陈安顺。”陈安顺报了名号,顺势把筹码摆上台面,“与紫薇大帝有些交情。也是近日才侥幸跨过那道门槛,突破大罗。受大帝指点,特来玄穹界走动走动。”
听到紫薇大帝四个字,玄穹仙主的眼底划过一抹讶异。
紫薇那个眼高于顶的老东西,向来不随便给人背书。
这个陈安顺既然能搬出紫薇大帝的名头,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绝对不小。
更何况,这人自称近日才突破大罗,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法则气象,根本不像是刚入门的雏儿。
玄穹仙主对陈安顺的评价,在心里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原来是陈道友。”玄穹仙主大笑出声,大袖一挥。
一条由七彩霞光凝聚而成的宽阔云桥从天穹垂落,直接铺在陈安顺的脚边,桥的另一头隐入虚空深处。
“这地方人多眼杂,不是论道说话的地界。走,去我那儿,我那里还藏着几壶好酒!”
陈安顺也不推辞,迈步踩上云桥。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很快被虚空吞没。
院落里。
闻讯赶来的秦越从天而降,落在还没缓过神来的申唯身边。
两人盯着那条渐渐消散的七彩云桥,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老申……”秦越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飘,“我刚才没看错吧?玄穹仙主亲自现身,把老陈接走了?”
申唯蹲下身,伸手把掉在炭灰里的烤肉扒拉出来,甩了甩上面的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陈前辈……真他娘是个无法理喻的天才。”申唯把烤肉扔进旁边的废料桶里,“还真突破大罗了。这以后咱们见了他,是不是得喊他一句圣主大人了?”
陈安顺踩着云桥,跟着玄穹仙主跨越了层层空间折叠。
周遭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通体赤红的宏伟宫殿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这里没有任何浮岛和星云做陪衬,整片空间完全是由极其纯粹、被彻底扭曲重组的火之法则构建而成。连呼吸间吸入的空气,都带着能够焚毁真仙仙躯的可怕热力。
“又是一处大千世界的雏形衍化!”
陈安顺打量着四周的法则架构,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他心里快速做了个评估。
这地方的架构精妙程度,比起紫薇大帝那片包罗万象的星辰宇宙,自然是差了不止一筹。但这纯粹到极致的火道规则,也远比他这个刚把脚迈进大罗门槛、神国还没完全改造利索的新人要强悍得多。
玄穹仙主能在这条路上走这么远,战力绝不是拿来看的。
“陈道友过誉了,不过是闭门造车,弄点防身的手段罢了。”
玄穹仙主把陈安顺引到大殿正中落座。
两名身段窈窕、修为深不可测的女仙端着玉壶,悄无声息地替两人斟满灵酒,随后退了下去。
酒香溢满大殿。
玄穹仙主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挑起话头。
“我观陈道友这法则气象,根基之扎实,实属罕见。不知你在那南堇仙界,是哪家大势力的嫡系道统?”
陈安顺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端着酒杯晃了晃。
他看着杯子里打转的琥珀色酒液,没有掩饰。
“哪有什么大势力的道统。”陈安顺嗤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别家的八卦,“我啊,十万年前,不过是下界区区一个给别人养马的马夫。”
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只是因缘际会,运气比别人好上那么一点,十万年间从一介凡躯,一路滚泥巴摸爬滚打,才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玄穹仙主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杯子里的仙酒洒了几滴在案台上。
十万年?马夫?
他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顶级存在,对时间的概念早就模糊了。
但十万年从凡人跨过大罗那道天堑,这已经不是天资能够解释的范畴,这分明是硬生生把一方天道的气运全部抽干了塞进自己嘴里。
他不认为陈安顺在撒谎,大罗金仙从不屑于在这种一查便知的事情上给自己贴金。
“道友今日特意展露修为,引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这杯酒,更不只是为了向我展示这十万年的奇迹吧?”玄穹仙主身体前倾,声音沉了下来。
陈安顺收敛了笑容。
他手指在玉案上敲击了两下,直接开门见山。
“自然是有事相求。”
陈安顺盯着玄穹仙主的眼睛,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杀机:“我希望道兄能助我一臂之力。我要铲除我的死敌,北辰天庭的天帝孔白。”
玄穹仙主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大殿内的火之法则开始不安地翻涌起来。
南堇仙界海东仙洲,北辰天庭孔白,三身大罗合一的狠角色,他有所耳闻。
“孔白可不是什么软柿子。”玄穹仙主靠回椅背,有些无语,“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去碰这么一块硬骨头?”
陈安顺拿起酒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满。
“这事嘛,就得看玄穹道友有什么需求了。要是我恰好能够满足,强强联手,岂非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