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分钟后，程澈已经把设备调试好，对准了远方一望无际的大海。
因为昨晚有专门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进行对接，于是直播间也是在这个少见的节点，成功开启了。
毕竟刚过上午六点，还是冬天的上午六点，所以这会直播间的人数的的确确会比正常开播的时候少一截。
但那也只是和《漫游日记》相比，再加上程澈刚刚还在书评区做了点小宣传，所以实际上此时此刻直播间里的人数依旧堪称巨量。
田熙薇专门用手机进入了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刷新：
【？？？？？？】
【我熬夜熬出幻觉了？怎么《漫记》提前两个小时开播了？】
【不是，开直播就开直播，画面对着海是要闹哪样？这个点也看不清楚啊！】
【零爷早上打广告让来看直播，看啥啊？咋连个人都没有？】
“大家早上好啊。”程澈这时候走进了镜头。
田熙薇也是一样，从旁边凑过来，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早上好！”
弹幕顿时刷得更厉害了——
【不是大哥，你俩疯掉了？昨晚偷偷私奔去了，然后今天早上六点开个直播？】
【澈哥小田你俩这是在哪儿啊？】
【看着像是在山上，大早上上山是要做什么？】
因为弹幕刷新得比较快，所以程澈和田熙薇只能挑几个比较多的弹幕进行回答。
“现在我们正在天狗山的山顶。“程澈解释道，“这里是小樽的最高点，我跟小田在这里准备看日出。”
【666澈哥我懂你意思，昨晚路明非和绘梨衣迎着阳光盛大逃亡，所以你现在也来复刻一手是吗？】
【我真服了，你俩谈个恋爱能不能不要对自己那么好啊？】
【坏了这个我是真的羡慕……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也过上澈哥的人生？】
【有的兄弟有的，就是第一步需要先照照镜子，但这一步可能就会淘汰99%的人。】
“错了兄弟，被淘汰的人没那么少！至少也得淘汰99.9%吧！”激进派程澈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保守派田熙薇听到这话无奈一笑：“你要不要那么自恋？”
“你觉得我说错了吗？”程澈委屈巴巴地看她。
“说错了。”田熙薇点点头，“分明就是淘汰100%的人才对！”
——保守派认为激进派还是太保守了。
程澈表情肃然：“你是老大，你说的都对。”
【？？？？】×999
两个人就这样和弹幕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间慢慢流过。
程澈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
此时此刻，天空正处在日出的前奏里。
天空不再漆黑如墨，但也没有迎来彻底破晓的光亮，而是变成一片干净幽邃的深蓝色，自头顶缓缓铺展，一直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
海天相接的地平线上，天幕的色彩出现变化，从深蓝慢慢过渡成了一种梦幻的粉紫色。
山下的小城还没有苏醒，路灯依旧亮着，顺着小樽纵横交错的街道延伸，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这就是‘蓝调时刻’吗？”田熙薇小声问。
“应该是吧？”程澈挠挠头，表示他对此并不是很清楚。
“蓝调时刻”持续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在这一过程中田熙薇靠着程澈肩头，安静不语，望着脚下沉睡的小城。
程澈挠了挠下巴，忽然道：
“大家想不想听歌啊？”
这一下别说弹幕了，就连田熙薇都懵了一瞬——
她妹听程澈说过这件事啊。
程澈主动唱歌……她觉得要么等会太阳会从西边出来，要么他肯定又要整点什么有特别含义的行为了。
田熙薇的大脑飞速运转，随后找到了最大的可能——
给绘梨衣唱一首歌？
田熙薇在思考，但弹幕可不管那么多，一听到程澈主动要唱歌，全在起哄：
【想听想听想听！澈哥我求你了，这个时间段来一首歌我是真想听！】
【注意！澈哥问的是“大家”，不是“小田”！】
【你说的对，感觉澈哥这么主动唱歌有蹊跷……但是听听听！】
【我将无比感谢自己今天熬夜熬穿了，等会睡醒已经错过直播的兄弟姐妹们准备去研究时光机吧！】
“你要唱什么？”田熙薇这时候问。
虽然知道程澈应该憋了一肚子坏水，但是因为是程澈，还是想听。
“唱歌呀。”程澈笑道。
“清唱？”
“不不不。”程澈摇了摇头，得意道，“我有伴奏。”
想不到吧！
他早就准备好了相关伴奏，现在就在他的手机里。
随后他拿出手机，找到伴奏，把围巾拉下来，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这首歌，歌名是《带我走》。”程澈笑眯眯地开始播放伴奏。
轻而空灵的钢琴音响起，单薄又孤寂。
淡淡的弦乐声紧随其后慢慢铺开，随着钢琴声和山风一起掠过山顶。
“每次我总一个人走。”
“交叉路口，自己生活。”
【这个前奏这个开头……布嚎！】
【……绘梨衣曾经离家出走十几次，但在遇到路明非之前，她最远只走到了家门前的十字路口。】
【我超啊！不不不，不要再唱了不要再唱下去了啊！！呀咩咯！！】
“这次你却说带我走。”
“某个角落，就你和我。”
田熙薇站在旁边，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程澈。
果然啊……知澈莫如薇。
就在昨天晚上，路明非才带着绘梨衣一路跑到梅津寺町，在悬崖边，就他们两个人。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计算的步伐。”
“每个背影，每个场景，都有发过的梦。”
小书店里，李桥雪也在看这场清晨的直播。
那本《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被她放在手边。
听着这段歌词，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令她一阵恍惚。
来到副歌，重鼓点砸下，电吉他音撞进来，弦乐全面扬起，程澈的歌声也随之拔高。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田熙薇挠了挠眼睛，感觉眼睛有点进沙子了。
昨天晚上才看完那段章节，自然不会现在就忘记。
“带我走，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
“我不怕，带我走……”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小时前零爷要在书评区打个广告了。】
【这歌词算什么？绘梨衣深埋心底，永远说不出口的话吗？】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化成泡沫，不会化成泡沫的……】
“每次我总独自远走。”
“保持缄默，不皱眉头。”
“这次你却说一起走。”
“彼此温柔，从此以后……”
程澈看不到弹幕的反应，此时此刻他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歌声还在继续，太阳即将升起。
……
“白马溜过漆黑尽头。”
东方既白，天边那道深蓝色的界限被撕开一道缺口，渗出一点点灰白色的光。
“潮汐袭来浪花颤动。”
远处的海面随风起伏，一道道浪花翻涌而来，像是海在呼吸。
“凝在海边结成了墨。”
天空的粉紫色一点一点变淡变亮，山下小樽街道的路灯在天光里一瞬熄灭，如同被吹熄的火花。
“蔷薇朝向草原气球。”
海平面上，光芒愈盛，云被光浸染，轮廓变得愈发清晰。
“邮差传来一地彩虹。”
一道细细的红边升出海面，世界尽头的天幕彻底褪去深蓝，绯红初现。
“刻在心中拍打着脉搏。“
光落在程澈和田熙薇的脸上，落在天狗山的每一棵松树上，落在小樽每一栋房屋的屋顶上，落在无垠海面上。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