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接连乱跳，桌上的血符越烧越快。
林小雨看着满身是血的林辰，腿都软了。
她认定哥哥受不了打击，已经把幻觉当成了真的。
柳霜和慕容雪同时上前，想抢走那面紫檀招魂幡。
林辰左脚重重一踏。
灵力贴着地面荡开，三女被震退数步。
林辰胸前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道袍往下淌。
“别碰法坛！”
林辰咬着后槽牙，抬手刺向心口。
银针入肉，心头血从指尖弹出，落在通幽血符上。
符纸瞬间变红。
林辰抓紧招魂幡，用尽全身灵力念完最后一句通幽真言。
砰！
紧闭的窗户自行弹开。
刺骨阴风灌进主卧，桌上的黄纸飞得到处都是。
淡黑色雾气从窗外涌来，围着法坛不断打转。
房间温度急降。
林小雨牙齿发颤，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柳霜后退两步，手掌捂住了嘴。
她向来只认事实和证据，可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过去的认知。
黑雾越聚越厚。
一双高跟鞋最先出现，接着是染血的职业套裙。
半透明的身影悬在法坛上方，那张苍白的脸，正是苏雅。
“苏雅！”
林辰丢下招魂幡，踉跄着扑了过去。
他的双臂直接穿过魂影，什么都没抱住。
林辰摔在地上，又撑着法坛爬起。
他不信邪，再次伸手去抓，指尖仍旧穿过苏雅的身体。
苏雅低着头，卷发垂在脸侧。
她双眼空洞，对周围没有任何反应。
“是我，林辰。”
林辰声音发颤，手停在她脸边。
魂影一动不动。
林辰一遍遍喊她的名字，提起御景庭，提起她那间小公司，还故意说她欠自己一万块没还。
往日只要听见这话，苏雅早就让他少装了。
现在，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墨幽娘飘到法坛旁，轻轻摇头。
苏雅生前没有修为，又是横死，三魂受损严重。
通幽血符只能把她找回来，不能马上恢复神智。
“公子，她要在古玉里养七天。”
墨幽娘压低声音，“七天之后，她才可能认出你。”
林辰的五指缓缓收紧，指甲刺破掌心。
七天，他等得起。
袁狂却绝不能多活七天。
“苏雅，你先睡。”
林辰擦掉脸上的血，“杀你的人，我会剁碎了带来见你。”
楚灵儿急忙挡到魂影前。
混沌生魂没有阳寿，也没入鬼籍，随时可能散掉。
天一亮，阳气升起，苏雅根本撑不住。
若再碰上阴司勾魂使，她会被直接带走。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种下太乙魂印，收入古玉。
林辰不敢耽搁。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真元血雾，双手快速结印。
血雾落在苏雅眉心，凝成一道细小魂印。
苏雅的魂体轻轻一颤，随后化为黑雾，钻进林辰胸前的古玉。
古玉传来微弱波动。
林辰闭上眼，清楚感应到了她。
苏雅正缩在古玉角落沉睡，魂体虽然弱，却已经稳住。
她还在。
林辰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他收起法坛，走到床边。
苏雅的遗体安静躺着，后脑的伤口触目惊心。
林辰看向柳霜，嗓子已经哑透。
“给她收拾好。”
林辰握住苏雅的手，“她爱漂亮，不能这样走。”
柳霜没有多说。
她整理好西装衣领，转身让人送来最好的化妆品和修复工具。
慕容雪留下给她打下手。
幽冥姬捂着胸口走出房间，联系省城最高规格的殡葬车队。
林小雨则翻出苏雅带来的行李，从里面找到了她最喜欢的酒红色礼服。
林辰拨通宁远山的电话。
宁远山一夜没走，一直带着保镖守在云端府楼下。
他怕打扰林辰，只能坐在车里抽烟，脚边已经堆满烟头。
接到电话后，宁远山立刻站直身体。
“西山最好的墓地。”
林辰看着床上的苏雅，“我要她风光下葬。”
宁远山红着眼点头，当场调动宁家所有关系。
山顶龙脉福地，九十九辆黑色劳斯莱斯，殡仪和守灵全部按宁家最高礼数安排。
林辰挂断电话，扶住床沿站了很久。
他不能倒。
苏雅的公司还在，袁狂也还活着。
他必须守住她拼命挣下的一切，再亲手把那条命讨回来。
一个小时后，柳霜停下了手。
苏雅换上酒红色礼服，卷发已经重新整理好。
精致妆容遮住了伤痕，她安静躺在白菊中，眉间少了平日的锋利。
林辰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欠你的名分，我慢慢还。”
林辰压住发抖的呼吸，亲手将她抱起。
从云端府到火葬场，他没有让任何人碰苏雅。
火化结束后，那只楠木骨灰盒一直被他按在心口。
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一个女人硬撑多年的骄傲，也装着她最后留给林辰的那条命。
苏雅父母早亡。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临江打拼，没有亲人，也没几个能交心的朋友。
追悼会定在第二天清晨。
西山灵堂外停满黑车。
宁小萌、顾清雅、秦初夏和苏雪贝都穿着黑裙，依次献上白花。
宁远山站在门口迎送来客，一夜之间老了不少。
沈冰始终没有出现。
林辰也没有问。
哀乐停下后，他双手捧起骨灰盒，带着众人走出灵堂。
柳霜、林小雨、慕容雪和幽冥姬跟在后面，每个人都穿着素黑衣服。
送葬队伍刚走下台阶，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驶上山道，横在众人前方。
车门打开。
沈冰先下车。
她脸色发白，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避开了林辰的视线。
另一侧走下一名魁梧男人。
男人双鬓斑白，鹰钩鼻，身穿黑色唐装。
胸口位置，三个金线大字格外刺眼。
武道司。
沈冰抬手拦在双方中间，掌心已经冒汗。
“林辰，他叫袁震山。”
沈冰声音发紧，“袁狂的父亲。”
林辰停住脚步。
他将苏雅的骨灰盒交给柳霜，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随后，他抬起头，右手缓缓握住幽冥姬腰间的刀柄。
昨夜强行突破留下的伤口再次渗血。
黑色灵力从他脚下散开，台阶一块接一块裂开。
袁震山看了一眼灵堂，脸上没有歉意。
林辰拔刀出鞘。
“武道司的人，也敢来她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