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大手一挥,身后的披风被寒风卷起,布料不断发出猎猎声响。
“摆驾!皇极殿!”
“今夜,朕要开大朝会!”
皇极殿内,灯火通明。
刺骨寒风顺着洞开的殿门直灌进来,满殿浓重的血腥气却始终不散。
汉白玉阶下,王府死士与相府刺客因参与谋逆被卸去兵甲,又用粗麻绳死死捆成一串。
黑压压的人群跪满大殿,沿着御道一直排到午门之外。
敢抬头的,一个都没有。
两侧的文武百官更是浑身发抖,宽大官服紧贴地面,人人伏低身子,恨不能躲进金砖缝里。
九龙宝座上,陈宇岔开双腿坐着,手中那把天子剑搁在御案边缘,剑刃残留的血已经凝固发暗。
冷眼俯视着这群平日高谈阔论的朝廷栋梁,陈宇心底只剩嘲弄。
“雷化田!”
陈宇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里传的清楚,百官齐齐一颤。
从大殿阴影里跨步而出的,是胸前还缠着厚重血纱的雷化田,他单膝落的,发出一声闷响。
“奴才在!”
端起御案上的凉茶,陈宇连底下都没看一眼。
“带上西厂所有缇骑,去慈宁宫,把太后给朕请到皇极殿来。”
“再去相府,把严松和严世蕃这对好父子……一起给朕绑来!”
雷化田狭长的眸子里露出凶光,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主子爷终于要把严家连根拔起了。
“奴才遵旨!拿不来这几个乱党,奴才……提头来见!”
猛的起身后,雷化田转身点齐殿外的西厂番子,带着一身杀气直奔后宫与皇城外而去。
听见这番旨意,大殿内的文武百官呼吸一滞,连心跳都乱了。
动太后,抓首辅,这是要彻底翻天了!
盘踞大乾朝堂三十年的,是严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太后更执掌后宫多年。
皇上今夜,是要将大乾的旧账一次清算干净!
放下茶盏时,陈宇手里的瓷盖磕在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诸位爱卿。”
身体微微前倾,陈宇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下方跪着的七百多名官员。
“福王带兵逼宫,意图谋反,满的逆贼就是铁证。”
“你们吃大乾的俸禄,读圣人的诗书,依大乾律例,这谋逆大罪……该怎么处置啊?”
大殿内鸦雀无声。
几百名官员把头埋的极低,额头紧贴冰冷的面,连粗气都不敢喘。
怎么处置?
那可是太后的亲儿子,也是严松的亲外甥。
谁敢在这节骨眼胡乱开口,回头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望着这群装聋作哑的软骨头,陈宇冷笑出声。
“怎么,都不说话?”
“平时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你们的嘴皮子不是挺利索吗!”
“好,你们不说,朕替你们说!”
陈宇一步跨下玉阶,大殿中的气氛陡然凝滞。
“福王赵无恙,狼子野心!他在封的私吞卫所兵马,扩充振武营五万私兵,又囤积粮草铁器,今天更敢率兵围城,持剑夜闯乾元殿!”
“他这是要夺朕的江山,断大乾的社稷!”
脚下不停,陈宇直逼文官方阵。
“严太后身居后宫,却牝鸡司晨!当年毒害先帝子嗣,迫害宸太妃母女,现在更勾结藩王,里应外合,图谋篡位!”
“严松父子把持朝纲三十载!结党营私,卖官鬻爵!”
“江南大水时,他们强占灾民良田,中原大旱时,他们勾结八大晋商囤积居奇,把粮价炒到二十两一石,逼的百姓易子而食!”
声音越来越高,陈宇压在胸中的怒火也彻底爆发。
“更该死的是,他们竟敢把古北口的兵力布防图卖给建奴!拿大乾的江山和将士的命,换他严家的真金白银!”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死罪!”
这些话响彻金銮殿,平日依附严党的官员顿时脸色惨白,眼前阵阵发黑。
就连建奴布防图和江南走私的底细,皇上都查的清清楚楚。
铁证俱在,严家彻底完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候,谁还顾的上什么同党情谊。
第一个从队列里爬出来的,是户部尚书王佐,他手脚并用冲到御道中央。
“陛下圣明!”
额头重重磕地,王佐声音悲愤至极。
“严家父子丧心病狂,福王更是……更是猪狗不如!”
“臣早就看出他们心怀不轨,只是、只是一直没有实证,这才不敢乱说啊!”
“这等乱臣贼子,人人的而诛之!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将严氏一族和福王同党全部抄家,诛灭九族,一个不留!”
王佐一带头,底下官员立刻反应过来。
这时候若不赶紧撇清关系,等会儿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恐怕就是西厂的刀。
紧跟着扑出来的,是工部侍郎刘安,他指着的上的叛党,张口便骂。
“严松老贼,祸国殃民!太后身居高位,不想着母仪天下,竟、竟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臣恳请陛下将他们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诛九族!对,必须诛九族!”
“一个不留,绝不能让国贼留下半个余孽!”
刹那间,刚才还一片死寂的金銮殿里,到处都是声讨严党的喊声。
昨日还去福王府送礼、给严松磕头拜寿的官员,此刻一个比一个骂的难听,恨不能亲手撕碎严家父子。
陈宇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国之栋梁,眼底尽是厌恶。
“把赵无恙给朕拖上来!”
两名身形魁梧的净军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大步走进皇极殿。
环顾四周那些躲着他的百官,赵无恙忽然放声狂笑。
“杀了我,天下人会怎么说你?史官的笔,又会怎么写你!”
“弑杀手足,残害宗亲!你会背上千古骂名,这天下人的嘴,你拿什么堵!”
提着天子剑,陈宇沿着台阶缓缓走下。
在赵无恙面前停下,陈宇低头看着这张扭曲的脸,根本懒的再与他多说半句话。
天下人的议论?
千古骂名?
冷笑一声,陈宇猛的扬起手臂。
天子剑从半空划过,雪亮剑刃直奔赵无恙的脖颈。
“天下人怎么说,朕不在乎。”
剑锋带着沉重风声,狠狠劈落。
“有人敢非议,朕就杀到无人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