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幽州城南二十里,官道旁的山林里。
二十辆大车缓慢前行,车轱辘压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护卫头子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姓胡,绰号“胡一刀”,使一手好刀法,在陈家干了十几年,从来没失过手。
此刻他骑在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林。
“都打起精神!陈家刚被劫了货,这趟再出事,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护卫们齐声应诺。
队伍又走了半里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有埋伏!”
胡一刀拔刀:“结阵!护住车队!”
护卫们迅速围成圆阵,把二十辆大车护在中间。
可等了半晌,山林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胡一刀皱眉。
一个护卫跑回来报告:“头儿,前面路上挖了陷马坑,李老三的马踩进去了,摔断了腿。”
“就这?”胡一刀松了口气,“把人扶起来,继续走。”
队伍重新开拔,速度却慢了许多。
又走了不到一里地,路边忽然响起一阵梆子声。
紧接着,几十支火箭从林子里射出来,钉在了车队前后的路面上。
火光照亮了夜空。
胡一刀脸色大变:“火箭!他们要烧货!快灭火!”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下马灭火。
可火箭射得太刁钻,专挑车队中间和尾部的车辆射,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救火!快救火!”
胡一刀急得大吼,自己跳下马,抄起水囊就往车上泼。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三道黑影从林子里悄无声息地溜出来,摸到了车队最前面那辆车的车底。
卫昭用刀割开车底的油布,伸手进去摸了摸。
硬的。
不是药材。
他撬开一块木板,借火光往里看。
车里装的是弩机。
整整一车,全是军制连弩,看样子足有五十具。
卫昭眼睛眯了起来。
陈家胆子不小,连军械都敢私贩。
他朝周平和李敢打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各自摸到一辆车底,如法炮制。
周平那辆车里装的是箭矢,密密麻麻的箭杆捆得结结实实。
李敢那辆车里则是皮甲,厚实的牛皮甲叠得整整齐齐。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卫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把里面的粉末撒进了车里。
那是特制的药粉,遇潮即腐,三天之内就能让这些皮甲烂成破布。
周平和李敢也各自撒了药。
做完这些,三人悄然后退,重新隐入山林。
等胡一刀带人把火扑灭,清点损失时,才发现只烧掉了三辆车的药材,其余车辆完好无损。
“奇怪……”胡一刀挠挠头,“这帮人放火就为了烧三车药?”
护卫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赶紧走!天亮前必须赶到驿站!”
车队重新上路,却没人注意到,那三辆“完好”的车里,军械正在慢慢变质。
两天后,冀州边境。
收货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姓张,是冀州某位将军的管家。
他验货时,掀开油布,随手拿起一具弩机,脸色顿时变了。
“这弩机……怎么锈了?”
胡一刀凑过去一看,也傻眼了。
昨天还好好的弩机,今天竟然布满了红褐色的锈斑,扳机都卡死了。
“不可能!出发前我亲自检查过,都是新货!”
张管家又掀开另一辆车的油布,拿起一件皮甲,用手一扯。
“刺啦——”
皮甲像纸一样裂开了。
“这他娘的是皮甲还是草纸?!”张管家暴怒,“胡一刀!你们陈家敢拿这种货糊弄我们将军?!”
胡一刀冷汗都下来了:“张管家,这、这一定是有人搞鬼……”
“搞鬼?我看是你们想黑吃黑!”张管家一挥手,“来人!把货扣下!钱一分不给!让陈家自己来解释!”
胡一刀还想争辩,却被几个彪形大汉架了出去。
回幽州的路上,胡一刀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陈氏绝不会放过他。
陈府,书房。
陈氏看着跪在地上的胡一刀,气得浑身发抖。
“一车弩机,全锈了?一车皮甲,全烂了?胡一刀,你当我三岁小孩?!”
“夫人!小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出发前都好好的,路上就……”
“路上就被人动了手脚?”卫道冷冷开口,“你们六十多个护卫,看不住三辆车?”
胡一刀哑口无言。
“拖出去,打五十棍,扔出幽州。”
陈氏摆了摆手,满脸疲惫。
这些日子,已经有好几股商队受到了影响了,陈氏都有些脱敏了。
胡一刀被拖走时,哭喊声渐渐远去。
卫道关上门,转身看着母亲:“母亲,这不是意外。”
“我知道。”陈氏揉着太阳穴,“是卫昭。他不但劫货,还要毁货。这是在告诉我们,他能随时拿捏陈家的命脉。”
“那我们……”
“加派人手!”陈氏猛地拍桌,“所有商队,护卫翻倍!沿途设暗哨!我就不信,他卫昭能飞天遁地!”
幽州城,云来客栈。
卫昭看着周平带回来的消息,笑了。
“陈氏果然急了。所有商队护卫翻倍,沿途设暗哨。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跟我拼。”
“卫哥,接下来怎么办?他们防得这么严,不好下手了。”李敢说。
“谁说要下手了?”卫昭把纸条烧掉,“前两次动手,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只会劫货。现在目的达到了,该办正事了。”
“正事?”
卫昭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铺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货物、数量。
“这是我这几天让唐岁从寨子里送来的。陈家往草原贩卖私盐的路线、时间、接头人,全在这儿。”
周平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一年少说十几万斤!”
“不止。”卫昭又拿出一张纸,“这是陈家侵吞民田的账册副本,我从段家搜出来的。段顾死前留了一手,把陈家的黑账都抄了一份。”
李敢眼睛瞪大:“卫哥,你这是要……”
“把这些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卫昭把名单和账册收好,塞进一个油布包里,“陈家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五层。”
“送给谁?”
卫昭笑了笑:“燕王刘曦。”
周平愣住了:“那个贪财的燕王?他会管这种事?”
“他贪财,所以更好收买。”卫昭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打开。
里面金光闪闪,全是金锭。
“这是从陈家劫来的金子,一共五十斤。我留二十斤养兵,剩下的三十斤,全送给燕王。”
李敢咽了口唾沫:“三十斤金子……能买多少亩地啊……”
“能买陈氏一条命。”卫昭合上箱子,“走吧,去燕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