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合约道侣到期后,我找白月光你哭啥? > 第129章 渡魂

第129章 渡魂

    柳漓烟趴在血泊里的时候,听见了归墟的呼吸。

    不是风声,是整座深渊在塌,石头和石头之间挤压、碾碎、错位,发出一种很沉的、像老兽垂死时胸腔里的痰音。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已经不听话了。

    右手五指还维持着剑诀的形状,可指尖已经凉透了,凉得像攥了一把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铁。

    她试着弯一下食指,弯不动,像那根指头已经不是她的了。

    不是心跳。是那块衣角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一磨一磨地蹭着伤口边缘。

    每磨一下,就有一点新的血渗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把身下的石面泡得更滑。

    她趴在那里,脸侧着贴着碎阶,左眼被血糊住了,只剩右眼还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视线里只有石头。灰黑色的,裂着纹的,沾满她自己血的石头。

    不是他的脸她已经记不太清他长什么样了,神识碎得太厉害。

    柳漓烟!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辈子。

    她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窟窿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有人拿指尖弹了一下水面,涟漪小得几乎不存在。

    可她感觉到了,从骨头缝里感觉到的,像他当年在营帐里迷迷糊糊伸手捞她,指尖碰到她后颈那一瞬。

    右眼那条缝里,看见自己心口的位置,灰金焰微弱得像萤火,在衣角底下,一闪。

    她想低头看,脖子却僵了,只能把眼珠往下压,压到极限,勉强看见那一小团光。

    不是燃烧的那种抖,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攥住了,在往出拽。

    法相碎了,本阵塌了,可那老东西把自己的残魂寄在了阵眼深处,像蟑螂钻进墙缝。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她灵力枯竭、经脉尽断、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时候,来收网。

    归墟最阴毒的咒术之一。不杀人,只抽魂。

    把她心口那团灰金焰,李玄残魂最后的栖身之所硬生生抽出来,拖进阵眼,炼成新的镇魂钉。

    喉咙里只挤出一丝气音,像破风箱被踩了一脚。

    她忽然"听"见了。不是耳朵听的,是那团光直接撞进她碎掉的神识里,撞得她整个头都在炸!

    "走。"

    李玄残魂被锁魂咒撕扯着,最后一丝意识却不是求救,是推她走。

    像他活着的时候,每次遇到危险,第一反应都是把她往身后挡。

    哪怕现在他只剩一缕烟,被攥在别人手里,还在推她。

    她牙关咬紧,咬得咯吱响。

    她花了百年才走到这里,踩着他的灰、他的血、他散掉的每一粒温度走到这里,她不走。

    心口那团灰金焰猛地往外一挣,像被钳子夹住的活物,拼命往回缩。

    可咒力太强,它一寸一寸被往外抽,焰心的光越来越暗,暗到几乎看不见。

    柳漓烟趴在血泊里,浑身发抖。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护住他都做不到。

    他替她挡了一百年,挡到最后连执念都烧没了,只剩一缕残魂,她连这一缕都保不住。

    "你……放手……"

    她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了没有。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不是放弃。是它主动往锁魂咒的方向靠了靠,像在说:你别伤她,我跟你走,柳漓烟的瞳孔缩成针尖。

    她猛地咬住舌尖,咬得满嘴血腥炸开,借着那点痛,把最后一点灵力从丹田里硬生生挤出来。

    灵力已经没有了。丹田空得像被掏过的壳。

    她挤出来的不是灵力,是命。是寿元,是根基,是她拿自己最后的东西去填那个窟窿。

    血从嘴角淌下来,混着舌尖咬碎的肉,她把这些都咽了下去。

    她把那团灰金焰,往自己心口按得更深了。

    她低下头,用牙齿咬住心口那块衣角,咬住下面那团光,像护食的野兽咬住最后一块肉。

    锁魂咒往外抽,她就往里吞,拿自己的骨头当墙,拿自己的血当锁,拿自己的命当笼子。

    不是形容。是真的疼。疼到她眼前炸开一片白,白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疼。

    衣角被她咬穿了,布料纤维混着血粘在牙上。

    那团灰金焰被她按进伤口最深处,贴着心脏,贴着那根还在跳的血管,像要把它塞进心室里,让心跳替它挡。

    她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像有人拿钩子从心口穿过,往外面拉。

    她咬着衣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不像人的声音。

    一个声音从深渊四壁传来。不是太上长老那种震耳欲聋的法相音。

    是近的,就在她耳边,像有人蹲在她脑袋旁边,低头跟她说话。

    不是残魂。是记忆。是她骨头里长出来的那个影子,在她最撑不住的时候,又冒出来了。

    "你咬那么紧干什么。"他说,语气跟当年一模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好笑,"又不是糖,咬不烂的。"

    不是幻象。是她自己记忆的碎片,从碎掉的神识里一片一片浮上来,拼出他的样子!

    他蹲在她面前,还是那件旧袍,领口那块补丁歪歪扭扭。他伸手,捏住她咬着衣角的下巴,轻轻往下掰。

    "松口。"他说,"你牙会碎的。"

    "柳漓烟,你听我说。"

    他蹲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光跟灰金焰一模一样,亮得人想哭。

    "我困在那里面,不疼。真的不疼。他们拿锁链钉我的时候,我想的是你。拿阵法炼我的时候,我想的还是你。你问我怕不怕黑!"

    "有你在,我连疼都忘了。怎么会怕。"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她心口那个窟窿,看着那团被她咬在嘴里、按进伤口的光。

    "你再这样,我会疼的。"

    "你替我挡,我就会疼。我一百年没疼过,你别让我最后这一下疼。"

    "松口,好不好?"

    她咬着衣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是整片整片地涌,从右眼那条缝里挤出来,混着血,混着灰,淌进碎阶的石缝里。

    然后他伸手,不是掰她下巴了。是摸了摸她头顶,跟七岁那年暗室门口一样。

    "柳漓烟。"他叫她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把她震碎,"你不是最怕黑吗。"

    "我不怕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带着血沫,"你不在,我就不怕了。"

    "可我怕啊。"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停在她后颈,像当年营帐里捞她的时候。

    "我怕你一个人黑着。"

    "我走了,你就不怕了。你不怕了,我就不疼了。"

    "这不挺好的吗。”

    笑得跟当年针尖戳到手、含在嘴里抬头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柳漓烟,松口。"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来找我。"

    "你要是忘了我!"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你不怕黑了。"

    温度从指尖开始退,一寸一寸,退到手腕,退到肘,退到肩膀,退到空气里。

    她咬着衣角,感觉到那团灰金焰不再挣扎了。

    安安静静地,顺着锁魂咒的方向,往外走。

    像他当年出任务,背起行囊,回头冲她摆摆手,说"很快回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里。

    她咬着衣角,看着那团光从她心口被抽离,穿过胸骨,穿过经脉,穿过她拿命筑起来的每一道墙。

    它经过她心口那个窟窿的时候,停了一瞬。

    锁魂咒拖着它,往深渊最深处沉下去,沉进阵眼,沉进黑暗,沉进她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柳漓烟趴在血泊里,嘴还咬着那块衣角。

    衣角上有一个牙印,很深,咬穿了布料,咬进了第二层。

    下唇被牙齿硌出两排血印,合都合不拢。

    不是没有东西。是里面的东西走了,留下一个比之前更大的洞,之前那个洞塞着衣角,好歹还有个形状。

    现在衣角底下空空荡荡,风从洞口灌进去,穿过她整个胸腔,从后背的伤口穿出来。

    她成了一个漏风的壳。

    风灌进来,又穿出去,什么都没留下。

    不是不想哭,是眼泪已经干了,剩下的只有血痂,硬邦邦地糊在脸上,笑一下都会裂开。

    深渊里传来一声极远的、闷闷的响,是太上长老的残魂在嘶吼。他拿到了灰金焰,

    却发现那团光外面裹了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壳",是她拿最后一点寿元和舌尖血凝的,

    太上长老被困在了自己的阵眼里,跟李玄的残魂互相耗着,谁也吃不掉谁。

    风从洞口灌进来,凉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她趴在血泊里,慢慢把右手翻过来,摊开,五根手指还是合不拢。

    掌心有一道印子。不是疤,是长期握剑磨出来的茧,在虎口的位置,被血泡得发白。

    那道印子旁边,有一小块皮肤比别处光滑。

    是李玄当年给她揉手,反复推按留下的。他指腹软,每次从那里推过去,都会把那块皮磨得比其他地方薄一点。

    可推它的人不在了,她盯着那块皮肤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翻过去,手背贴着碎阶,让风从指缝间吹过去,风里没有灰了。

    归墟的灰已经落尽了。阵法碎了,法相塌了,古龙沉了,连冤魂的哭声都停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