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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率先开口：“童编修肯动笔，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我家的《岁首颂圣文》、十二副新春宗祠楹联还没有写，只求工整大气、得体端庄，润笔你只管开口，绝无二话。”
另有几位伯府子弟紧随其后，纷纷报上自家所需，什么年宴题记、匾额题字，还有献给宫中太妃的贺颂。
童汝昀提笔一一记下来，唯恐有半点疏漏，好不容易记完了，他恢复从容神情，这才说道:“诸位信得过我，我便尽心落笔。每篇都按繁简定价，绝不漫天要价。只是我白日需当值，只可夜间执笔，交付需略缓几日，还望海涵。”
众人哪里还有不依的，纷纷答应。
对他们而言，能得年纪相仿的翰林清流笔墨，非但不是花钱买文，反而是一桩极有脸面的事。日后长辈追问，只说与童汝昀有几分交情。
待几人离开之时，李西瀚特意将他们送到楼下，这才道：“汝昀，我再给你透个底。只要你的文字合了长辈心意，私下必有厚赏，远不止说好的润笔。你好好写，今年岁末，我保你赚得盆满钵满。”
童汝昀微微颔首，诚心道谢：“此事还得多谢李兄长斡旋相助。”
“举手之劳，日后你与宁小姐大喜，我们还等着喝喜酒呢！”李西瀚哈哈大笑。
“一定一定。”
自茶坊归来，童汝昀夜里便闭门伏案，挑灯夜战。
短短十日，已经完工一大半了。
可有几篇颂表呈给皇帝之后，皇帝越读越不对，这行文风格，很明显出自同一人。
他派人一查，才知道童汝昀近期到处给人写颂表文章，还是为了给自己筹聘礼。
“朕准备尽心培养的肱骨之臣，竟然将心思分给这些俗事，真是本末倒置。”皇帝将几份颂表用力扔在桌案上。
“来人，今日下值之后传童汝昀入宫。”
“是。”
内侍刚准备去传召童汝昀，皇帝又将他拦下来，摆摆手道：“算了，听起来都觉得可怜，你去齐王府，传齐王进宫，就说太后思念他了。”
内侍应声而去，没多久便到了齐王府，齐王看见皇帝身边的内侍过来，疑惑道：“张内人，你怎么来了？”
“殿下，太后娘娘思念您了，因此陛下让老奴召殿下进宫。”张内人满脸堆笑。
“可是我昨日才进宫见过母后……”齐王更是疑惑，难不成是他皇兄想他了，又不好说，才以太后的名义召他？
带着满腔疑惑，齐王到了太后宫中，太后见齐王来了，皱着眉头道：“你今日又犯了什么错？你皇兄才叫你进宫。”
齐王瞪大眼睛，一脸冤枉：“母后，我什么都没做啊，上值更是兢兢业业，没有半分纰漏。”
正说着话，皇帝便进来了，笑着对太后道：“母后错怪他了，这次是朕有事交代他做。”
太后这才放心，留兄弟两人在殿中说话。
“母后千秋节就在眼前，你是如何打算的？”
“臣已经将礼物准备好了，如今还在路上，等待母后千秋节那一日，陛下就可以看见了，只是如今是万万不能说的。”
“《庆寿表》写好了吗？”
“还没有，母后去年说过，读我的贺表味同嚼蜡，让我今年不必写了……”齐王越说越心虚，说到后面，声音几乎要听不到了。
“那就找个人帮你写，给人家一些润笔费不就是了。”皇帝说的极为随意。
但齐王听着，便觉得不对了。往常皇兄召他，无论是斥责还是安排事务，都是简明扼要，开门见山，今日说了半天，最终却绕到了贺表上。
难不成，皇兄是想要推荐一个人写贺表，却又不好直说。他拱手道：“臣愚钝，不知陛下可有人选推荐。”
“你那启婚帖写的不错。”
齐王算是明白了，原是陛下想让童汝昀帮他写贺表，他不解道：“陛下，您就别和臣绕弯子了，您为何要让臣找童汝昀写贺表。”
皇帝并没有亲自开口，示意内侍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齐王听后，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但随即便想到润笔花费的问题，不好意思道：“皇兄，臣弟聘妃在即，如今手里也并不宽裕。”
“朕自会补给你，只希望童汝昀能对得起朕的良苦用心。”
“陛下关心臣下，臣下自当尽忠。”齐王赶紧拍马屁道。
第二日，童汝昀下值之后，正准备上马车，便被齐王侍从拦住:“童编修留步，齐王有急事相见。”
齐王召见？童汝昀虽然心内疑惑，却还是跟着去了，得知齐王让他为太后千秋写贺表，自然无有不应，齐王笑道：“你可别让我失望啊！若是母后喜欢，自然赏赐丰厚。”
“多谢殿下。”
说定之后，童汝昀便回家去，近几日白天黑夜的熬，他实在疲惫，在车里便沉沉睡去。
又过几日，童汝昀眼下便已经明显挂着青黑，他强打着精神，正与编纂之时，内侍突然传召：“陛下今日召童编修讲经，请童编修速速进宫。”
童汝昀连忙收拾好，不多时，便抵达了崇政殿后殿。
内侍入内通传，片刻后出来，低声道：“童编修，圣上命你入内。”
童汝昀快步入内，行礼道:“臣童汝昀，参见陛下。”
可御座上却一言不发，童汝昀只得弯着腰，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上首传来一句冷淡的话语:“起身。”
“谢陛下。”童汝昀这才站直身子。
皇帝终于抬眼望向童汝昀，威压甚重：“朕问你，家与国孰轻孰重？公与私如何抉择？”
童汝昀不敢抬头，却已经明白，陛下今日召他前来，怕不是为了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