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昕觉得这是大哥对他的期待,莫名收到鼓舞,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努力读书科举的想法,他狠狠的点点头;汝明则觉得这是大哥在逗他,笑着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童徽看见汝明的样子,指着汝明恨铁不成钢道:“摇头摆脑像什么样子,我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有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汝明当即往童汝昀身后一藏,只露出一只眼睛。
童徽见他实在不成器,也放弃了,对童汝昀道:“圣旨已下,按照礼法,需择吉日归乡,行焚黄告庙大礼。”
所谓焚黄,便是将御赐追赠圣旨誊写于黄纸之上,至祖祠祖坟前焚化,告慰九泉先祖,让先祖得朝廷诰封之荣,是一个官员一朝起势、光宗耀祖最重要最体面的仪式。
童徽内心是非常想回去的,古人云,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太想亲自回一趟故土,立于祖祠之前,告慰列祖列宗,也告慰年少那个颠沛流离、苦苦支撑的自己。
得知家人追赠的这些日子,每每想到回乡的场面,他都兴奋地忍不住颤抖。
“此番追赠,是我童家百年未有之殊荣,焚黄祭祖事关重大,且最近河工事宜并不繁忙,我准备亲自回乡主持,方显诚心、方合礼制。”童徽这番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想法。
童汝昀原本还想着,若是他爹事忙,到时候他便可以替他爹回乡祭祖,恰好能参加表哥的亲事。如今他爹说了这样的话,再加上圣上的敲打,他是决不能离开京城了,愿望彻底落空。
“爹,你若回乡,将汝昕汝明和悦儿也带回去吧,他们出来日久,好久不见家中长辈了。”
“这是自然,带上他们,也是为了让他们铭记根源,莫要在京城便忘了雍州的本。”
汝昕汝明闻言,立刻上前应声:“孩儿但听父亲吩咐。”
童徽点点头,几人这才走出影堂,女眷们此时还在厅中等待。
童徽将自己即将回乡举行焚黄仪式的事情告知家中女眷,又对童悦道:“到时候悦儿跟着一起回去,见见家中长辈,之后嫁了人,再见可就难了。”
童悦一下子被说中伤心处,眼眶有些发热,连忙点了点头。
待童徽回到书房,童汝昀犹豫了半天还是跟了过去。
“怎么,你还有事?”
“爹,表哥腊月里便要成婚了,若您回去赶得上他的亲事,便替孩儿送一份礼物吧,也算是慰聊我娘的在天之灵,毕竟她就只有表哥一个亲侄子。”童汝昀诚恳说着,期待能打动他爹。
童徽沉默了好久没有说话,童汝昀正想要争取,童徽才开口:“要从我内心来说,你舅舅那个人,我是不愿意结交的,但是毕竟有你和悦儿在,我们两家就是世代亲眷。”
童汝昀赶忙点点头,童徽却又说:“到时候我就不亲自去了,准备好贺仪让悦儿代我前去,总得来说也不算失礼。”
童汝昀知道,这已经是他爹的底线了,他点头应是。
“不是我说,你舅舅一天清高的很,教出来的儿子却不如你半分,费了那么大的劲也只得了个秀才功名,真是……”
“爹,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才不同,能各有异,表哥虽然于读书一道没有多少天分,但是在雕刻一道却颇有些禀赋。”
童徽摆摆手,极为轻蔑地道:“那都是小道,了不起做个雕刻工匠,再了不起些能考进工部,传奉得官,做个工副主事就顶天了,哪能和你相比,翰林乃是储相。”
童徽说最后这句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仿佛已经看见了童汝昀官拜宰执,富荫三代的样子。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灌进童汝昀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闲话了。若表哥真能将雕刻一技做到炉火纯青,到时通过父亲举荐参加工部考核,也不是不能想。
“爹,那我先退下了。”
“好。”
童汝昀回到自个书房之后,便提笔开始给舅舅舅母和表哥写信,信中既有对表哥新婚的恭贺和不能到场的遗憾,更重要的是提到了让表哥努力精进雕刻手艺,他日时机成熟便可举荐考核。
写完之后,他又写信给二叔公等族中长辈,问候身体,同时还给汝栋写了一封信,鼓励他努力进学。
这一切准备完毕,他又提笔列出礼品清单,准备交给悦儿去采买。
童悦这几天不算太忙碌,糕点铺子已经入了正辙,不必长长盯着看,香铺由白淼打理,竟然也井井有条,童悦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她最近便是在家中绣嫁衣,嫁衣已经绣的差不多了,童悦正缠着绿姨娘给她添针。
所谓添针,便是闺阁女子在嫁衣快绣完时,由亲近的女眷在花纹、凤眼等重要地方添上几针,算是送新娘子几分福气。
童悦一心想要绿姨娘给她添针,绿姨娘却直接拒绝:“大小姐,嫁妆合该有福之人来添针,父母在堂,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才可,我这样的人,不合适的。”
可童悦却不答应,童悦道:“自打我娘走后,姨娘处处关照我,对我比亲生女儿还亲,若要成婚的祝福,我也只想要姨娘的。”
纵然童悦眼眶含泪,语气可怜,绿姨娘就是坚持不肯,这几日甚至躲起童悦了。
恰好童汝昀找童悦,得知这件事后,童汝昀开导童悦:“姨娘这是为了你好,更是因为爱你,她才不敢冒险。如今你非要姨娘添针,若你成亲以后有任何不顺,姨娘怕日日夜夜都要愧疚伤心,觉得是她连累了你。”
童悦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便流出来,又说:“那我将嫁衣带回老家让舅母添针。”
童汝昀又道:“我想,舅母估计都不会添这个针,舅母父母公婆俱已去世,她为你着想,想必也不会同意。”
没等童悦反驳,童汝昀继续说道:“这世间情分,越是倾心相护者,越是步步谨微,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影响了你前程,连累你有半分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