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林渊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处，一团暗紫色光晕在上方悬浮。
正是从奥斯顿手里剥离出来的远古真神传承。
【朽灭者】残余的真灵本源。
核心处的传承烙印，早在先前的闭关中尽数拆解吸收。
如今留存下来的，只是一团抹去自我意识、仅存零碎记忆画面的空壳真灵。
林渊垂下眼睑，神识探入这团暗紫光晕内部，翻阅残存的画面碎片。
画面支离破碎，充斥枯萎的星辰、衰败的大陆，以及无数在腐朽法则下化作飞灰的异族生灵。
这些生灵的形态各异。
有长出八条岩石手臂的巨兽，也有通体由液态光晕构成的古神。
“果然是老古董。”
林渊托起下巴，在心底暗自盘算。
这尊自号【朽灭者】的远古真神，显然不是当今纪元的产物。
它所处的时代，大概率是上个纪元，甚至是上上个纪元。
林渊眯起双眼，不自觉想起此前在万米地底挖出来的幽蓝色神殿。
当时神殿壁画上，清楚记录一场席卷整个宇宙的灭世浩劫。
无穷无尽的深邃黑色物质从宇宙边缘涌出。
无差别吞噬星辰、污染真神，一举打断了那个璀璨的文明纪元。
可眼下这团【朽灭者】的记忆碎片里，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半点关于黑色物质的痕迹。
记忆的最后画面，定格在这尊真神寿元耗尽、神国自然崩塌的时刻。
“奇怪了。”
林渊眉头微挑，手指轻轻敲击光团边缘。
“要么是这老家伙死得太早，没赶上黑色物质降临的灭世大劫，侥幸混了个善终。”
“要么……它和造出蓝色神殿的那批远古神祇，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纪元。”
如果第二种猜测成立，那这片宇宙的水，可就深得没边了。
到底经历过多少次纪元更迭？每次纪元走到终点，毁灭的方式难道还各不相同？
林渊啧了一声，果断掐断思绪。
“管他几个纪元，反正都凉透了。”
死去的老古董再厉害，现在也只是他手里的战利品。
比起探究宇宙历史，林渊更看重这份传承带来的实质性收益。
首先是几门名为“不朽者”的远古神术，外加一套淬炼神力、提升神力腐朽附着性的高深法门。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走死亡、腐朽、瘟疫路线的半神甚至真神。
拿到这套传承，都会当成传家宝供起来，日夜参悟。
哪怕是眼高于顶的奥斯顿，得到这套传承后，也立马改修路线，搓出了双生神格雏形。
但在林渊这里，这套真神神术的处境就相当尴尬了。
还行，但仅仅是还行。
林渊识海内沉浮的万道神格雏形，最初的核心可是【终焉与起源】。
这是什么概念？
万物之始为起源，万物之末为终焉。
腐朽、衰败、枯萎、凋零。
这些【朽灭者】参悟一辈子的真神法则，说穿全都只是【终焉】大道下面的一个小小分支。
林渊哪怕把起源法则放起来不用。
单拎出一条终焉法则，在位格上都是朽灭法则的上位替代。
放着直通大道本源的高速公路不走。
去钻研一套分支小道的神术秘法，自己脑子又不是进了水。
所以关于神术和神力淬炼的那部分传承，林渊看一遍后便直接扔进识海角落吃灰了。
真正让林渊感到惊喜的，是这位远古真神毕生对“衰亡尽头”的感悟经验。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林渊此前融合过圣耀、战争这俩真神级别的神格碎片。
可真要论起哪条大道的感悟最深、最得心应手，还得是伴随他最早的【终焉】。
这次吸收【朽灭者】的传承经验。
相当于有一位真神境的老前辈，手把手把腐朽到死亡的演变过程剖析给林渊看。
这些经验养分灌注进来，直接让林渊对【终焉】法则的理解往前迈一大步。
识海深处，万道神格雏形表面代表终焉的纹路，比之前繁复深邃数倍不止。
神祇与神域一荣俱荣，一体两面。
林渊自身对终焉大道的领悟暴涨
再加上此前融入神域的【【无尽渊薮】、【堕灭枯荣】、等大批发掘死亡潜能的词条。
废土神域的底层运转规则，就在酝酿一场全新的蜕变。
林渊缓缓闭上双眼，张开双臂。
心神放开，同脚下这片超过一亿平方公里的浩瀚天地融为一体。
神识掠过冥河，穿过广袤的血色森林，深入正在造山的新大陆地脉。
他能感知到，【械武神国】、【万象机枢】、【永恒晨曦】……
这些新融入的残缺神阶天赋，正在神域各处生根发芽。
而在这些表象之下，神域最深处的法则基底中。
晦涩、顽强、充满腐朽却又死而不僵的奇异规则，正在一寸寸蔓延。
以废土神域如今的体量。
想要让这条新规则成型、覆盖全境，少说也得经历数次大规模的潮汐冲刷。
但林渊已经摸清楚这条新规则的脉络走向。
“死后不朽……”
林渊睁开双眼，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咧开。
这玩意儿一旦完全融入神域底层，衍生出来的效果简直不敢想。
要知道，现在废土神域的眷属们，已经活成打不死的小强。
平时内卷厮杀，头顶上有战争烈阳剥夺痛觉、数倍回血。
就算真倒霉催的战死当场，只要真灵不灭，还能依靠战争之火的牵引重塑躯壳。
【绝境涅槃】强行锁血，触发潜能向死而生，活下来又能永久强化全身。
这套组合拳下来，已经是左脚踩右脚、原地螺旋升天的无赖打法了。
如今，再往这套体系里塞进一个“死后不朽”的底层规则。
活着的时候拼命爆种，快死的时候涅槃升级。
真死还能化作不朽尸骸继续砍人，等打完仗再由战争之火捞回来复活。
一条命当成四条命用，死一次强一次，死完还能全自动加班。
“好好演化，千万别让我失望。。”
林渊抿了抿嘴唇，心头一片火热。
他已经开始期待，等这条规则同化完毕后。
本来画风崩坏的杀胚眷属，会在这条路上玩出什么更变态的花样来。
压下心头的期待，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蠕动的紫色真灵。
法则道韵已经抽干，留着这团纯粹的能量空壳，对他自己而言实在有些鸡肋。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营养，刚才提取传承的时候，顺手就把你给扬了。”
之所以留到现在，纯粹是林渊秉承勤俭持家、不浪费一分一毫战利品的良好习惯。
真神残留的真灵本源，哪怕没了意识和法则，也是实打实的高阶能量聚合体。
自己用不上，拿去喂喂家里的打工人也是极好的。
林渊颠了颠手里的蠕动光团，身形一晃，脚下空间折叠。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神域中央的暴魔盆地上空。
前方，百万米高的太虚劫灭·终焉母树顶天立地。
察觉到造物主的气息靠近，百万米高空的主干表面，黑金玄铁色的流质迅速翻涌汇聚。
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金属巨脸再次浮现出来。
眼眸裂开缝隙，内部旋转的星空倒映出林渊的身影。
“主……饿……饿……”
熟悉的精神波动在林渊脑中响起，一如既往地一股子没吃饱的委屈劲儿。
林渊听得脑门直跳，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刚给你开了十七个世界的自助餐通道，你跟我喊饿？”
吐槽归吐槽，对待自家的头号打工人，林渊向来大方。
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掌心巴掌大小的暗紫色【朽灭者】真灵，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魔树。
“诺，特意给你留的饭后甜点。”
“远古真神残留下来的真灵本源，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暗紫色的光团悬停在魔树鼻尖前方，散发出浓郁的古老神性气息。
魔树主干上的金属巨脸愣了一下。
眼眸里的星空停止旋转，两条山岭般的黑金枝蔓缓缓探了过来。
枝蔓尖端裂开一道口子，轻轻嗅了嗅。
一秒。
两秒。
魔树庞大的金属面孔上，露出一抹极为人性化的嫌弃表情。
哗啦啦——
遮天蔽日的枝叶开始摇摆，探出去的两根枝蔓更是连连挥舞。
直接扇起一阵狂风，把紫色真灵又给吹回到林渊面前。
“不……香……”
“要……大球球……”
魔树瓮声瓮气地传递来精神意念，顺带还用枝条指向远处的异界大门。
比起这团干巴巴、带点腐朽霉味的真灵空壳。
它明显更喜欢生吞活剥热乎乎的神域核心和世界碎片。
林渊伸手接住倒飞回来的紫色光团，整个人都看傻了。
“挑食？你一棵树居然还学会挑食了！”
林渊看看一脸抗拒、重新闭上眼睛去薅异界羊毛的魔树。
再低头看看手里这团暗紫色的光晕，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之前还以为，真神级别的残余真灵怎么也是个稀罕补品。
结果倒好，人家魔树闻了两下，直接嫌弃没味儿，连张嘴都懒得张！
林渊打量这团光晕，忍不住在心底对这位早已陨落的远古真神默哀三秒钟。
“看见没，老前辈，时代变了。”
“你当年好歹也是一方真神，结果混到现在，连我家种的一棵树都嫌弃你没嚼头。”
摇了摇头，林渊目光越过中央盆地。
投向远处正在轰隆作响、向外扩张的新大陆。
魔树看不上这团陈年老货，不代表神域里没有其他识货的主。
在新大陆的地底核心深处，可还蹲着一位同样诞生于远古真神陨落的土著呢。
大家都是远古真神留下的遗产，底子相近，年代说不定都大差不差。
“五行源金福地……”
“魔树吃腻了山珍海味，看不上这点蚊子腿。”
“那就便宜你这个新来的打工仔了。”
林渊握紧手中的暗紫色光团，转身面向远方雷火交加的五色大陆。
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暴魔盆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