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你看清了吗？”巴尔望向一旁的洛克，后者摇了摇头。
太快了！
从德里克按下开关，到头顶光网成型，再到那抹微弱的红斑出现在接收屏上，中间似乎没有任何停顿！
“怎么会这么快……这可是足足有两百公里！”
德里克额头青筋暴起，他也没有看清，不信邪的关掉了电闸，而后再度按下。
开关合拢的瞬间，红斑同时亮起！
啪！啪！啪！
德里克状若疯魔，手臂化作残影，在短短数秒内将电闸连续拉合了十几次。
高空中的赤红光网随之疯狂闪烁，将整座提尔提斯城映照得明灭不定。
然而，无论自己把动作放得多快，无论他如何瞪大眼睛，将三环巫师的动态视觉催动到极限。
只要铜片接触通电的那一毫秒，接收屏上的暗红光斑就会毫无延迟地同步浮现，连一丝一毫的滞后都捕捉不到！
十秒钟后，德里克脱力般地松开滚烫的手柄，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如纸。
台下，原本提着一口气的洛克和巴尔面面相觑，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是有些遗憾。
“竟然完全是同步的！”赫曼揉了揉因为过度集中精神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叹气道。
“哪怕拉长到了两百公里，光依然是瞬间抵达，看来赛尔诺大师当年的结论并没有错！”
评审席上，艾蕾娜也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作为大巫师，她的精神感知远比普通巫师敏锐十倍。
可哪怕是自己，在刚才那十几次高频开关中，也完全察觉不到出发与抵达之间存在任何时间差。
就连刚刚突破六环的埃尔文，也是眉头紧锁，缓缓叹息道。
“看来现在已经可以下定结论了。”
角落的阴影里，两名晨曦牧师悄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露出了不出所料的嗤笑。
“我早就说过，这群异端居然妄图用凡俗的尺规，去丈量光辉之主神圣的伟力，简直是自取其辱！”
卡伦同样微微颔首，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对方拆解色彩的三棱镜实验再怎么精妙，在涉及神明本质的权柄面前，凡人的智慧终究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演讲台上。
德里克紧盯着接收屏上那抹同步熄灭的微弱红斑，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耗费半个月心血、买空全城镜子搭建的宏大实验，就这么在全城人的面前，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还没有结束！”德里克咬着牙道。“光芒既然穿透介质，能被阻挡，是一定会有速度！”
“三位大师，请再给我几天时间！只要把镜面增加到两百，不，是三百面，重新设计折射路线，将距离拉长到六百公里，就一定能测出延迟！”
看着德里克这副状若疯魔的模样，台下的巫师们没有嘲笑，反而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叹息。
当年赛尔诺大师在山巅实验失败后，也是这般不肯面对现实，最终在偏执中走向了毁灭。
“停下吧，德里克，你设计的这套折光阵列已经到达了极限。”艾蕾娜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直接给他的妄想泼了一盆冷水。
“没有任何一面镜子能做到绝对完美的反射，更何况光线在空气中穿行会被灰尘与水汽阻挡，最多再增加五面镜子，这道光就会衰落到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步！”
德里克张了张嘴，很想大吼一声，那就再增加光芒的强度！
可看了一眼脚下那根已经在超负荷电流下变得滚烫，散发出焦糊味的电缆，最终还是颓然的闭上了嘴。
为了这一束激光，高塔内三十台发电机组已经全功率运转。
要是再强行提升功率，只怕光还没射出去，眼前这台激光发生器里的红宝石晶体就会当场炸裂。
想到这里，德里克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脊梁，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颓然地垂下双手，脸上只剩下灰败与苦涩。
评审席上，埃尔文看着失魂落魄的德里克，摇了摇头道。
“你的实验设计得极为精妙，虽然没能测出具体的数值，但至少向我们确凿地证明了一点——光的确能够瞬间到达任何地点。”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带着安抚意味的掌声。
德里克扯了扯嘴角，正准备拿着自己那两枚银制狮鹫勋章黯然下台。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从主位上传来，打破了礼堂内沉闷的气氛。
“等等，现在就下达这个定论，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唰的一声！
数千道目光穿过昏暗的礼堂，齐刷刷盯在了罗文身上。
台下前排的洛克和巴尔瞪大了眼睛。
身侧的埃尔文和艾蕾娜也一脸错愕的转过头，眼中满是惊诧。
罗文慢条斯理开口道。“德里克说的不错，既然光线会被介质阻挡、偏移，那就一定存在速度！”
“可是罗文大师，您刚才也看到了，两百公里的距离，发射与接收完全是同步的。”
台下的赫曼忍不住开口道。“连两位大巫师的精神感知都捕捉不到丝毫延迟，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捕捉不到，只是因为我们的眼睛和精神力太慢了，慢到连给光当裁判的资格都没有。”
罗文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
“用人手去开关电闸，用肉眼去分辨光斑的亮起，就像是让一个聋子去测量雷霆的轰鸣，自然只能得出‘瞬时抵达’的错觉。”
“想要测量光速，就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和光比速度的东西！”
这番话语顿时在礼堂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您该不是在说笑吧？罗文大师？”巴尔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有些劈叉。“跟光比速度？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台下的巫师们也是，嗡嗡的议论声差点将礼堂的屋顶掀翻。
刚刚光线那横跨两百公里却毫无延迟的一幕，已经将光的速度推上了神坛。
而且要是真有什么东西能快到与光比肩，他们又该如何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