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玄冰铁闸发出牙酸的绞索咬合声,一寸寸向上拉起。
关隘前跪伏的三百万人潮齐齐抬头。
李道源眼角崩裂,满是血污的老脸上涕泪横流:
“开了!”
“天机阁放行了!”
“快冲,跨过断龙石就能活命!”
后方无数修士争先恐后爬起,疯了一样撞向城门甬道。
还没冲到壕沟前,门洞阴影里猛然踏出一只裹满玄铁倒刺的黑色重铠战靴。
地面狂颤。
裂天披挂凶铠,提着那柄滴血的天罚断刃大步踏出,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片斜坡。
十万身披煞铠的魔虎铁骑如崩塌的黑潮,踏穿飞雪漫卷而出。
坚冰被生生踩碎,蛛网般的裂痕漫天蔓延。
裂天手中重刀往地上一顿,激起百丈冰雪:
“越线者,斩!”
李道源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刀尖前半寸之处。
森寒的刀煞削断了他的发髻,灰白头发散落一地。
“少……少帅?”
李道源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等已纳贡降服,为何不准入关?”
裂天俯瞰着瘫软的丹修老道,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尖牙:
“谁告诉你,这扇门是给你们开的?”
轰隆!
关口内再次传出排山倒海的脚步声。
苏照夜按剑踏出,身后是整整二十万玄甲猛犸重步兵。
每尊甲士手中皆托举着三丈高的青铜厚盾。
巨盾如城墙般砸入冻土,机扣咬死,立时在关外拉出一道数十里长的金属铜墙。
苏照夜长剑出鞘,直指冻土长空:
“猛犸军团,四象结阵!”
“中原修士退至壕沟后,敢撞盾阵者,视同谋逆当场分尸!”
李道源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不是被接纳的难民。
这是被北境大军当成了肉盾,直接卡在防线之外。
三百万修士失魂落魄地挤在狭窄的冻土上,进不能进,退无可退。
还没等哭嚎声蔓延,后方天际线直接黑了下去。
一股腐烂焦糊的腥臭狂风撕碎云层,黑烟铺天盖地压向北陆。
人群末端炸出凄厉的惨叫。
“追上来了!”
数艘逃亡的落日山庄飞舟自云端被硬生生扯碎,木屑混着血雨瀑布般砸落。
虚空被两只生满倒钩的墨色巨爪生生破开,一尊数百丈高的狼形神躯跨界砸在雪地上。
贪狼星君浑身布满黑鳞,眼珠外翻,胸口赫然插着数柄折断的诛仙残剑。
黑血从他嘴角淌下,每滴落地都将冻土腐蚀成冒泡的烂泥。
他反手捞起几十名逃窜的剑修,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骨头被嚼碎的脆响清晰传遍整片旷野。
吞下这批活人,贪狼星君胸腔里乱窜的金芒才稍稍被压下几分。
他踩碎地脉,掠过跪伏如蚁的人海,阴鸷凝视着黑水关前的军阵:
“极北荒原上的虫子,也配立阵挡本座?”
贪狼星君嘶哑狂笑,胸腹却剧烈起伏,体内传出刺耳的万剑轰鸣。
与此同时,极北天机峰暖阁之中。
顾星河闭目盘坐,识海里的八卦大衍图金光狂涌。
六十万因果天机点化作金色瀑布倾泻,八百滴信仰灵液顷刻融入四肢百骸。
体表骨骼传出一连串轻响。
虚空因果祖蝶正在蜕变。
第七道帝道金纹自透明蝶翼边缘凝结成型,纯净威压充斥着整座楼阁。
肉身第五变的大门,被雄浑浩瀚的力量悍然撞开一道缺口。
顾星河睁开双眼,瞳底幽蓝八卦飞速旋转,神色平淡。
白素素轻手轻脚推门而入,银发在冷风中扬起,躬身奉上法帖:
“主上,九凤玄冰辇备齐,三十六头雪凰已喂饱龙血。”
姜璃背负残剑跨前一步,墨黑披风下玄甲森寒:
“刑堂三千黑甲死士列阵完毕,随时恭候道祖法驾。”
顾星河收了桌上沙盘,拂袖起身:
“走吧。”
“关外的杂碎演得差不多了,该去提货了。”
天机峰顶,九头通体晶莹的雪凰仰天长鸣。
玄冰法辇撞碎风雪,破空而起。
三千黑甲死士御风相随,极寒的杀气压得漫天暴风雪直接停滞。
黑水关前,腥臭黑雾已压到百里之内。
贪狼星君吐出一口黑血,狂暴挥爪,漫天毒煞化作暴雨倾盆砸向青铜盾墙:
“给本座死开!”
毒液还没碰到盾面,一声暴虐的虎啸先一步震碎了黑雨。
裂天拔地而起,手中天罚断刃爆发出惊天血煞。
残月般的刀光横空而过,凌空将漫天毒雨斩成两段。
裂天横刀立在虚空,俯瞰着百里外那尊庞然凶魔,放声狂笑:
“堂堂上界星君,怎么成了这副夹着尾巴的丧家犬德行?”
贪狼星君血红的眼珠猛地一缩:
“找死!区区下界杂碎也敢狂吠?”
裂天刀锋一转,森白的刃口隔空点向贪狼星君胸口那道巨大裂痕,声如奔雷:
“仙尊法眼通天,早把你看了个对穿!”
“强吞天剑山十万诛仙剑意,纯阳剑火早就烧烂了你的下水!”
“妖丹碎了七成,气血乱成一锅烂泥,真当老子看不出你在虚张声势?”
“老狗,你还能撑几个时辰?!”
这番话狠狠轰击在荒原上。
跪在地上的李道源骇然抬头。
那凶魔竟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贪狼星君像是被踩中了死穴,周身黑鳞瞬间立起:
“给本座闭嘴!”
被戳破遮羞布的凶魔再无顾忌,体内残存煞气山崩海啸般喷发,右爪震碎虚空,暴怒地拍向裂天头颅。
空间崩塌,纯阳剑火与黑色毒煞搅在一起,威势足以抹平整座关隘。
裂天双手紧握刀柄,魔虎血脉烧得滚烫,正要拼死挥刀。
苍穹之上,天光一暗。
漫天翻滚的毒云被一道九彩光华笔直切开。
九头百丈雪凰破开罡风,拉扯着通体晶莹的冰玉法辇破空而来。
大道无相的光晕自车辇四角垂落,狂暴煞气触碰到的刹那,便似汤沃残雪,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股无可名状的威压横推整片天地。
三百万修士元神巨震,当场伏地不起。
就连贪狼星君那只遮天蔽日的恐怖魔爪,都在法辇前三尺处硬生生刹住,任凭他如何嘶吼,再难前进半寸。
车辇珠帘随风微动。
顾星河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自云端落下:
“渡厄神舟的主桅,还缺一根万年极道龙骨与覆海凶鳞。”
“你的皮肉骨血,本座笑纳了。”
贪狼星君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浑身黑鳞在战栗中碰撞作响。
整座黑水关内外,三百万修士屏息绝声。
天地间,只剩那道高居神辇之上的肃杀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