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打印好的照片被对方递交上去,同样投影到大屏幕上。
和之前被人恶意剪辑出来的暧昧抓拍一样,只不过又多几分不同,起码和网上流传的不完全相同。
画面里,能看到林听和霍西尧一起走进咖啡馆,两人面对面坐着,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霍西尧略微俯身靠近林听,林听微微侧着头,借位来看,就好似他们在接吻一样。
而另一张,是在小区楼下的路灯底下,霍西尧一只胳膊搭在林听的胳膊上,实际上只是他帮忙拦了一辆冲过来的电动车。
可偏偏那人截掉了电动车,和旁边遛狗的大妈,甚至还有林听手里提着的文件袋,剩下的画面,就只剩下一男一女,夜里在小区楼下挨得很近。
乍一看,多少会让人产生误解。
第三张就更离谱了。
这画面是两个人从咖啡馆里出来,霍西尧替林听推门的时候,她回头笑了一下。
明明是最礼貌不过的笑容,偏偏被截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图。
“这组照片完全可以证明,在林听女士和陆之川先生婚姻存续期间,她和异性来往过密。”
对方的律师在说这话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旁边那位更是一言不发,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他们当然知道一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可现在不泼脏水,难不成真等着陆之川坐实家暴的罪名吗?
那等待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原告本身也存在过错,婚姻走向破裂,并不是因为我方当事人单方面造成的。”
律师高声说着手指尖点着投影屏幕,语气里带着法庭上那种惯用的义正言辞感。
“审判长,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跨度前后有将近两个月,原告和这位异性多次单独见面,且时间,地点都不算正常社交范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紧接着补充。
“我方认为,原告对婚姻破裂同样负有责任,这一点应当在财产分割和过错认定上予以考量。”
重点不是财产分割。
而是后面的过错认定。
只不过是他们不方便说的那么直白,才把这张虎皮也扯了出来。
至于财产,陆之川早就亮明了底线,哪怕分一小半出去给林听,就当她的安身立命之本,也并无不可。
他话音落下之后,旁听席都差点炸开了。
一边是实打实的证据摆在眼跟前,甚至还有证人证言和录像,伤情报告等都是齐全的。
可另一边,却只是凭着一组照片就想引导舆论,这不是把他们当傻子哄吗?
台下一阵骚乱,审判长在上头轻咳一声,顿时安静下来。
徐岚坐在后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身子不自觉的往前倾着,心头气的不行。
她紧紧攥着包带,嘴里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
不过,她声音足够低,并没有被人听清。
可如果仔细看她的唇形,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甚至有一秒,徐岚都差点要站起来了。
好在旁边的人拉了她一把,她这才理智回笼。
陆之川身边那两个律师,摆明了就是在断章取义。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那段时间林听为了离婚的事情忙前忙后,霍西尧是她的律师,不见面怎么聊案子?
难不成还要隔着铁窗递纸条?
这都什么年代了!
徐岚气的后槽牙都在磨眼睛,死死的盯着投影上那几张破照片,恨不得用眼神把幕布烧出两个洞。
林听盯着屏幕上被剪的乱七八糟的照片,心头同样发凉。
虽然霍西尧和徐岚说过,陆之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也知道你这人的性子,多半有可能往她身上泼脏水,可亲眼看到了,还是觉得寒心无比。
作为当事人,她差点都没认出来那一点照片。
都被裁的只剩那么一小块儿了,前因后果全部没了,只剩下最容易让人想歪的几个瞬间。
更可气的是陆之川。
陆之川明知道,这些照片掐头去尾的并不是真相,却还是允许律师拿出来,就是为了分摊自己的过错,减轻他家暴这件事情的重量。
林听可太了解他了。
陆之川这个人,生意场上做惯了,凡事都要算一算产出比
离婚官司刚开始,他们庭前调解没有成功,现在家暴那件事儿证据确凿,他翻不了盘,却还想着把谁彻底搅浑。
现在林听完全可以猜到他的想法。
他就是想把自己的问题,变成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反正在法庭上只要过错分摊了,财产少判一点,名声少换一点,他就算是稳赚不赔。
毕竟事是他做的,错也是他犯的。
林听的目光落在陆之川身上,这一回二人视线相撞。
她清晰的看到,陆之川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愧疚。
可也就只是一丁点,跟针尖一样大,要不是她关注着陆之川的反应,恐怕望眼欲穿都看不明白。
不过他们结婚那几年,林听可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
以前陆之川应酬喝多了,回来看到林听在客厅里坐着的时候,多少会给两份面子,那会就是这样的表情。
只不过,那一点愧疚也就撑了不到两秒钟,很快就被权衡利弊压了下去。
陆之川唇瓣紧抿着,眼帘微垂,像是和林听点了点头。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后悔是假的,可是证据都已经提交上去了,他总不能当场拆自己律师的台吧!
陆之川在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
谎话说多了,就连说谎的人也信了。
“林听,”陆之川出声,声音压的有点闷,“婚姻走到这一步,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他没有问过多的话,只是这副沉痛的样子,却让人不由得心头一颤。
要是不知情的站在这儿,恐怕都要以为他是受害者,林听才是那个不三不四的人了。
甚至为了加强自己的说服力,陆之川语气里那种“我也很无奈”的调调,被他演绎的淋漓尽致。
旁听席上有提前安排进来的人。
那几人对视一眼,当即就有一个女人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