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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公堂辩对消诘难,峪底裂隙渐扩张

    第六十七章公堂辩对消诘难,峪底裂隙渐扩张

    刺史衙门大堂,庄严肃穆,檀香烟气袅袅升腾。

    主位之上,青州刺史端坐,神色平和,不怒自威。侧下手立张同知,一身官袍,双目紧盯堂下,双手拢在袖中,心中早已备好一连串诘难,只待抓住李崇德言语间的一丝纰漏。堂下两侧立着数名衙役,静立无声,长矛杵地,沉闷肃杀。

    李崇德缓步走入大堂,从容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草民李崇德,见过刺史大人。”

    “免礼,落座回话。”刺史抬了抬手,示意一旁小吏搬来木凳,“今日传你前来,并非审讯,只是听闻坊间对你商行货品多有议论,有几桩事想当面问询,你据实回答便可。”

    李崇德依言落座:“大人垂询,草民知无不言。”

    刺史缓缓开口,率先发问,语气平缓:“有人言,三年之前,你凭空现身青州,无宗族,无路引,不知原籍何处。你早年究竟出身何地,因何流落青州?”

    这正是预先反复打磨的第一关。李崇德神色不变,从容应答。

    “回大人,草民自幼跟随父辈加入远洋商队,常年漂泊海上。父母早逝于航程之中,只剩我一人随商队辗转诸国。数年前,商队返程途中遭遇海上风暴,船只倾覆,同行之人尽数葬身波涛。草民抱住一块船板,随浪漂流数日,侥幸活下,随身路引、信物全部遗失。一路徒步辗转,历经艰辛,方才抵达青州落脚。”

    “商队之人尽数罹难,无人可为草民作证。草民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只能从微小买卖做起,慢慢谋生。”

    这番说辞,逻辑闭环,没有多余枝叶。

    刺史微微颔首,继续追问货源:“你铺中售卖香露、珠饰,还有那些被匠人辨识工艺奇异的货品,皆是出自何处?”

    “乃是极西远洋群岛的海商所贩。”李崇德平稳作答,“那片群岛远隔重洋,中土典籍少有记载。当地匠人擅萃取草木、打磨珠玉,手艺与中原全然不同。海商数年才跨洋远航一次,路途凶险,每次带来的货物不多。草民只是与其银货交割,未曾前往那片异域,故而对当地风土所知有限。海商不喜外人追问故土,只谈买卖。”

    问话到此还算平稳,一旁站立的张同知终于寻到机会,上前一步,出声插话,锋芒毕露。

    “李东家说得倒是轻巧!”张同知目光锐利,紧盯李崇德,“既然海商跨万里风浪而来,为何青州沿海港口,从无任何人见过这支船队?南洋往来番商,官府皆有登记备案,唯独你口中这支海商,无影无踪!莫非所谓极西海商,只是你凭空捏造的托词?”

    李崇德抬眼看向张同知,不慌不忙应答:“张大人,那群岛位置偏僻,海商刻意避开热闹大港,多选择无人知晓的隐秘滩涂临时靠岸,不愿与官府打交道,规避苛捐。他们从不入青州城池,货品交割,也是在外山野之地短暂会面,故而港口无人知晓。”

    “山野交割?”张同知抓住关键词,立刻紧逼,“何处山野?交割之时有何人见证?每次交割的具体时日,你细细说来!”

    “交割地点,海商每次临时更换,从不固定。”李崇德淡淡回道,“会面仅有草民这边少数心腹在场。海商行事谨慎,不愿留下痕迹,交割完毕便即刻扬帆离去,不留人证。草民只是商贾,只求安稳交易,不便过多探听对方安排。”

    “空口无凭!”张同知步步紧逼,“你暴富速度异于常人,货品工艺天下罕见,身世又无一人佐证,处处可疑!若海商真实存在,为何不能召来与官府对质?”

    “海商行踪飘忽,数年才来一趟。”李崇德微微拱手,“草民亦不知其如今身在何方,无法代为传唤。若是大人想要等候,只能静待下一次对方跨洋而来。”

    张同知接连抛出数道陷阱问题,时而追问货品成本,时而盘问早年落脚城南破屋时的细节,试图诱导李崇德前后矛盾。但李崇德早有预案,回答简洁克制,不多添半句额外信息,遇到刁钻之处,便以流落之人记忆有限为由委婉带过,始终言语一致,没有出现任何破绽。

    刺史静静旁观,全程留意李崇德神态言辞。李崇德神色沉稳,不见慌乱,应答前后连贯,挑不出直接矛盾。

    半晌,刺史抬手止住张同知继续诘问。

    “张同知,问话到此为止。”

    随后刺史看向堂下李崇德,缓缓说道:“今日问询,暂到此。你经营商行,售卖货物,需恪守大离律法。往后若是再有异常事端,本官会再传唤你前来问话。你暂且退下。”

    李崇德再次躬身行礼:“草民谨记大人叮嘱。”

    他从容转身,缓步走出刺史大堂,登上在外等候的马车,离开刺史衙门。

    张同知望着李崇德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甘,转身向刺史拱手:“大人!此人说辞疑点重重,全凭一面之词,不能就此放他离开!”

    “疑点是有,却无实证。”刺史神色平静,“仅凭猜测与市井流言,不能治罪。强行拘押,只会激起民怨。继续派人暗中监视,盯紧他的商行与人手,若能抓到货源实据,再动手不迟。”

    张同知无可奈何,只得领命退下,私下暗中安排人手,继续跟踪李崇德,探查他后续动向,希望能寻出新的突破口。

    马车离开刺史衙门,阿豆安排在外的暗哨,远远跟上,一路护送,确认无人半路设伏,平安返回珍物铺后院。

    书房之内,李崇德将公堂问话经过细说一遍。

    阿豆长舒一口气:“好在应答滴水不漏,暂时过关。只是张同知不会善罢甘休,跟踪监视只会更加严密。”

    “明面上的危机暂时压下,但黑山峪那边,不能放松。”王恒起身,“我再进山一趟,查看裂隙情况。方才公堂对峙,官府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身上,若是裂隙爆发,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王恒独自出城,绕行进入黑山峪幽谷。

    刚踏入山谷,一股远比往日浓郁的阴冷寒气扑面而来。

    岩壁上的裂隙,肉眼可见地向外扩张了几分,裂口比上次探查宽出一指有余。低沉的嗡鸣持续不断,如同地底巨兽的心跳,震得人耳膜隐隐发麻。裂隙深处,那团浓黑浊煞翻滚涌动,无数细密漆黑触须不断拍打裂隙岩壁,将岩石腐蚀出淡淡的灰痕。

    裂隙周边草木尽数枯黄,地面石块覆上一层灰白色霜雾,阴冷气息顺着山涧随风向下飘散,已经开始向着山下村落的方向缓慢蔓延。

    王恒蹲下身,触摸地面,指尖触及那层灰雾,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

    “裂隙正在持续扩张,浊煞气息越来越强。”王恒神色凝重,低声自语,“再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浊煞便能冲破裂隙,涌入这片山林,甚至波及山下百姓。”

    他环顾山谷,快速记录裂隙变化,心中急速思索应对之法。官府的监视如影随形,而两界夹缝之中的浊煞,正在持续积蓄力量。

    朝堂的诘难暂时平息,可幽谷深处的危机,正在无声加速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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